上午,曾国藩突闻噩耗就晕了过去,因此军报也没有看,战事情况也没有问。
只知道是西路军败了,胡林翼死了。
但怎么败的,现在情况如何,敌军的兵力部署如何,自己这边的残部撤到了哪里,却一无所知。
而帐内的众将,在曾国藩昏倒后,更是无人敢越俎代庖。
谁也没有那个资格越过主帅去询问军报的详细内容。
亲兵下去后,不多时就唤回了那送信的信使。
此时这位信使也缓过了神态,不似一开始那么仓皇。
信使到了帅帐中,跪下行礼道:
“见过大帅。”
然后举起手,将军报呈上。
亲兵立刻上前接过军报,双手转递给曾国藩。
此时众将都盯着军报,为何败的如此之惨,都写在这军报之上了。
曾国藩撕开了军报,封口处的火漆已经干透了。
军报是周凤山的亲笔。
周凤山是胡林翼手下最得力的悍将,跟了胡林翼好几年,从衡阳一直打到常德。
幸运的是这位悍将没有死,只是负伤,在溃散时被打穿了左臂,被亲兵们护着退到了汉阳。
军报写的很详细。
九月十三晌午,我部于荆州府丫角驿与楚逆遭遇。我军列阵以五千湘勇为前阵,一万绿营压阵,与楚逆约五千人在开阔地交战。
楚逆阵型松散,全员配备我军未见过的火枪,犀利异常,两百步外可破藤牌。
我军死伤惨重,胡帅令全军冲锋,欲与楚逆短刃相接,但楚逆火力过于凶悍,我军前部几乎被屠尽,胡帅当场被打死,湘勇大溃。
楚逆乘势追杀,绿营桂龄部上前阻击,桂龄当场被打死,绿营大溃。
楚军追杀近二十里,湘勇诸部百不存一,绿营全军覆没,退至汉阳府。
望大帅接此信后,速做防备。
曾国藩看完了这封信,整个人是懵的。
一股冷意从骨子里笼罩了他。
本来曾国藩以为全军覆没,是胡林翼率领的西路军收到了楚逆大部的埋伏。
但是谁能想到,竟然是五千楚逆,正面对战,以一敌三,以摧枯拉朽的态势直接击溃了西路军和绿营。
这太不可思议了!
五千人正面击溃一万五千人,阵斩主帅,追杀二十里,打出这种战果,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这是屠戮。
如果不是周凤山的亲笔,曾国藩几乎要以为是谁在故意传递假消息。
曾国藩把这军报递出去道:
“大家都看看吧。”
军报在帅帐中传阅。
塔齐布第一个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是罗泽南。
每个湘军将领看过后,都瞪大了眼睛,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相信。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火器?
众人都传阅后。
曾国藩还是有几分不甘,问向眼前的西路军信使:
“楚逆真的有这么犀利的火器吗?”
这也是在场所有的将领们的问题。
那信使也是西路军幸存的仅有的几个士兵之一。
他有些颤抖道:
“启禀大帅,那楚逆的火枪不但两百步外就能打中人,而且威力大得很,藤牌直接就被打了个大窟窿,咱们都成了靶子,都是靶子。我二叔当场头都被打掉了一半。”
说着,这信使趴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响起了当初的自己的同乡叔辈和兄弟们惨死的场景。
那信使哭得比刚才在帐外时还要凄惨,两只手抓着地面的夯土,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丝。
这下子,众人都信了。
马上,众人心中开始出现一股寒意。
这楚逆火器如此凶猛,若是自己这帮人对上,又有什么办法?
藤牌挡不住,冲锋冲不到。
这仗还怎么打?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慢慢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