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火器实在是太可怕了,楚逆怎么突然之间,有了这等犀利的火器!
曾国藩也彻底死了心,他本想一举拿下岳州,把这个他围了近三个月的硬骨头给啃下来。
可现在胡林翼死了,西路军没了,绿营被打散了,楚逆正往西边压过来。
别说岳州了,一旦楚逆到来,就怕这帮军兵也要溃败。
难道真要拿这湘军主力,去赌楚逆的火器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犀利?
不!绝不能这么冒险!曾国藩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曾国藩深吸一口气,叹道:
“骤然遭逢如此大败,咱们该如何是好?这岳州还攻不攻了,武昌还打不打了?贶生身死,我等若不为贶生报仇,还有什么颜面存在这个世上!”
众人也是皱起眉头,但是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是和曾国藩一个担心。
一旦那楚逆打过来,自己等人还是在岳州城下,前有曾天养,后有赵木成,骤然之间,会不会像胡帅那样惨败?
众人的心里都没有底。
哪怕是一向以勇猛著称的塔齐布,这个时候也没有站出来逞强,说要去打岳州。
毕竟再勇猛的人,也无法顶着两百步射程的火枪冲锋。
夏銮站在人群中,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把每个人的沉默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到自己出场了。
曾国藩问出此言的意思就是不敢也不想打了。
曾帅这个人夏銮太了解了,每次问“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退意,只不过是找个台阶下。
楚逆兵锋如此之盛,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而堂下的诸将,谁也不想背这个怯战的名头。
更不想背负不为胡林翼报仇的不义之名。
夏銮不怕背这个名头。
他是谋士,说撤是他的本分。
夏銮出列,走到帅帐中央,朝曾国藩行了一礼,然后道:
“大帅,骤然遭逢如此大败,且楚逆有此犀利火器,当初就连僧帅都被其一举重创,现在有了这等犀利的火器,更是难以力敌。从胡帅直接惨败就能看出一二。我军身系西南安危大局,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刻去冒此大险。我军水师占优,应当暂时退兵,在洞庭湖与长毛对峙,写信禀明朝廷,请朝廷下拨这种火器,研究对抗之法,方为上计。若是孤身犯险,一旦主力有失,则整个西南局势立刻崩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完全可以等到研究透彻楚逆的火器,再为胡帅报仇,请大帅三思啊!”
这夏銮不愧是谋士,找起理由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这些话正中了曾国藩的下怀。
曾国藩本就是胆小求稳之人,哪怕是有丧友之仇,也让他升不起任何报仇的念头。
胡林翼死了,曾国藩痛彻心扉,但曾国藩不会拿整个湘军去给胡林翼陪葬。
在确认楚逆火枪犀利后,曾国藩早就想撤退了,这样的火力面前,湘军再勇也冲不到敌人跟前。
撤,必须撤。
夏銮把这个台阶铺得又宽又平。
曾国藩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声音还是那般低低的,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忠义难以两全,我只能先舍义而取忠了,既然如此,现在就上书朝廷吧。另外,即刻传令东路林源恩撤回岳州,不要再往前推了,把通城和崇阳的兵力收回来,不要在野外被楚逆的骑兵撞上。”
夏銮去拿来笔墨,让曾国藩起草奏折。
曾国藩坐到帅案前,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帐外夕阳已经落尽,帐内又点起了几盏油灯。
而营中众将都要散去,他们从帅帐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时候,曾国藩搁下笔,叫住了正往外走的众将。
“传令下去,全军缟素,为胡帅送行。”
众将都是纷纷跪下领命。
随后,曾国藩对夏銮道:
“夏先生,你联系咱们的人,去广州向洋人打听打听,有没有这种枪。一定要打听清楚是哪个国家的货,多少钱,能不能大量供应。”
楚逆的枪到底从哪买的?
总不可能是自己造的。
一定是从洋人那买的。
哪个洋人卖给他们这种枪?
通过什么途径?
广州十三行?上海道?还是别的什么渠道?
只有有了同样的枪,才能和这帮楚逆抗衡。
夏銮拱手领命,转身出了帅帐。
与此同时,德安府的两广总督杨霈也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