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明打马过来，声音有些发虚，向魁玉问道。
“魁玉将军，我等这些人未免少了些，如此出兵去打楚逆，怕不是在送死。”
昨日回去之后，桂明也有些后悔。
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宿，好不容易从丫角驿的死人堆里逃出来，自己怎么就又在魁玉面前充起了硬汉？
想到面对楚逆的火枪，桂明真的有些怕了。
桂明恨不得给两个嘴巴子，自己这是装什么英雄！
不如被送到杨霈那里，大不了受些耻辱。
杨霈虽然跟他有旧怨，但最多也就是在军机处参他一本，在背后嚼他几句舌根，总比把命丢在汉川城外强。
现在天亮了，大军出了城，看着自己身后那稀稀拉拉的三百来人，那股子后悔劲就像泡了水的棉花一样堵在桂明的胸口。
魁玉笑了，语气里全是嘲弄道。
“莫不是提督大人胆怯了？若是提督大人有了别的想法，在下随时可以把大人送到杨大人那里。”
嘲弄归嘲弄，魁玉还是愿意把桂明给送回去的。
毕竟死一个湖北提督，这事也不算小。
桂明被嘲笑的有些恼怒，脸上那两撇八字胡气得直抖。
心里想退，却有些说不出口。
只能望向一旁的周凤山，商量道：
“周将军，要不我看，咱们还是暂时撤了吧？你说呢？”
只要周凤山松口，桂明就能名正言顺地退回汉川。
周凤山单臂骑马，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提督大人就这么怕死吗？大人这次再临阵退缩，被报了上去，大人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
这句话直击桂明的内心。
桂明之所以坚持要留在汉川前线，可不是为了什么报国。
在湖北提督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些年，为的是把石穆鲁氏的族产从他这一代再往上翻两番。
若是能守住汉川不失，桂明还有周旋的空间，若是再败，那朝廷定然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来。
不能是曾国藩，胡林翼不够分量。
他桂明这个湖北提督，怎么看，怎么合适。
而且桂明名义上还是那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到时候不说自己，石穆鲁氏一族又得受多少牵连。
听到这话，桂明不再提走的事，只能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白。
两人都没了话。
魁玉坐在马上，不再多说，直接下令，全军向西进发。
三千人马从汉川的官道上鱼贯而出，马队在前，步卒在后。
行军速度不快不慢，待走了大约十里后，天也到了晌午。
秋老虎毒辣，士兵们的号衣被汗浸得贴在脊背上，马匹也喷着响鼻甩着尾巴赶苍蝇。
整个队伍停下休息，顺便稍微用些干粮。
军队行军，一般晌午是不用饭的，只能等晚上扎营时才能吃上一口热的。
现在能凑活啃两口干粮，喝点水，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就在众人歇息时。
魁玉打马，走到两人身前，冷笑一声道：
“两位将军，我的马队乏了，走了这大半上午，马蹄子都磨薄了一层。不知两位将军是否愿意做前锋为我军开路？”
这是一个极不合理的请求。
但是周凤山早已心生死意，没有再去抗议。
只是朝魁玉点了点头，便继续发呆，不再说话。
而桂明倒是想反对，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看到魁玉身后那群亲兵正按着刀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此时桂明才明白魁玉引他们出城的险恶用心。
自己和周凤山都上了魁玉的大当。
从昨晚那张忽然变脸的呵斥，到今天早上城门洞开时的慷慨激昂，再到此刻被推上最前线，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这里已经远离了城池，周围大多是魁玉的核心亲兵和马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