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魏延首战告捷，在攻打萧关的第一次遭遇之战中，将王双所带领前来截杀自己的数千人马，瞬间用军阵和弓箭结合运用的方式，甚至还没有动用规模骑兵就已经将王双击败，并且成功将他驱离了萧关。
这是一种削弱萧关守军的好办法，他相信城墙上所有的魏军守兵都可以看到王双被自己驱逐的结果，在稳扎稳打扫荡了萧关西北方向的各处剩余堡坞之后，魏延终于到达了萧关城下。
他已经征战多年，对于战斗经验和局势的掌控，非常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原本以为他将王双部截杀并且驱赶之后，萧关城墙上的氛围会稍微松动一二，但，从严阵以待的肃杀，变成稍微带着彷徨的这种情况未曾出现。
萧关似乎是一头巨大而且行动缓慢的巨龟，对于外界的刺激没有太大的反馈，只是稍微抬起头，漠然地望了望剑拔弩张的大汉军队，又闭上眼，缩起了脖子，似乎对自己的行动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是一种不太正常的情况，魏延的心沉了沉。
魏延勒马于萧关南面，抬头望了一眼那城墙。
墙不算极高，却修得严整密实，青砖缝隙里灌着灰浆，箭矢射上去留不下多少痕迹。城头“魏”字大旗在半空中被风吹得绷直，垛口后面人影绰绰，矛头反射着日光，冷森森一片。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绷紧。
“都督，”副将陈式凑上来，压低了声音，“丞相临行前特意交代过，说北路只做牵制，切勿恋战，若萧关急切难下，便虚晃一枪回师——”
“回师？”魏延没等他说完，目光斜过来，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丞相说的是‘若急切难下’。还没打，怎么知道难下？”
陈式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魏延又看了一眼萧关。他当然记得诸葛亮的话——出兵前诸葛亮巡视北境，就和他有过一番交谈，在中军帐里，丞相指着地图，语气平淡却字字分明：“文长，北路萧关，意在牵制魏军西援。若得手则直插雍凉，若不得手，切记不可强攻，速速回撤与中军会合，切勿因小失大。”
不可强攻，切勿因小失大。
魏延当时点了头，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过。牵制？凭他魏文长的本事，就只配做个牵制？中路有王平、邓芝，南路有关平向宠，到了他这里就是“牵制”二字打发了？
他缺的从来不是本事，是机会。
而今北伐大举，各路皆有斩获，唯独他这一路还什么都没动。回去跟人说“我奉命牵制，没打下来”——这话他魏延说不出口。
萧关若下，他便不是牵制，而是主攻，万一两路大军会师关中，哦，不，只是自己这里告捷，首功是谁的，还用说吗？
“擂鼓。”魏延沉声下令。
鼓声骤然响起，沉闷如雷，在群山间来回碰撞。蜀军阵中推出三排弩车，手挽强弩的士卒齐齐上前，箭楼上的望手挥动令旗——第一轮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两百名刀盾兵排成横阵，扛着木板和草袋，喊着号子向城下推进。后排弓箭手压住阵脚，箭矢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压制城头。
城头没有动静。
魏延眯起眼睛。这不对劲。按常理，敌军早该放箭了，可对面城墙上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垛口后面的守军都纹丝不动。越是安静，越让他心里不踏实。
“再近一点。”他低声自语，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
蜀军前锋逼近护城河，盾牌兵开始往河沟里填土。就在这时，城头忽然动了——但不是慌乱，而是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恰到好处地启动。
一声梆子响。
城头箭矢如蝗，但不是漫无目的地乱射，而是分成三层：第一层压前排盾兵，第二层断后排弓箭手，第三层专门射抬土填壕的辅兵。箭矢落点精准得令人心惊，蜀军前锋顿时被割裂成几块，彼此呼应不上。
魏延的脸色沉了下来。
“再上一队，从左侧迂回，试探西面城墙。”
三百人分出来，扛着云梯往西面绕去。可刚到半路，城头忽然落下一阵石砲——不是几颗，是三四十颗拳头大的石块同时砸下，而且是提前算好了提前量，正好落在迂回队伍的正中央。惨叫声此起彼伏，队形瞬间散了。
魏延的眉头越拧越紧。
三轮试探，两个方向，一触即退——对方全防住了。而且防得不慌不忙，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像是在训练场上演练了千百遍。城头那面“魏”字旗下，始终站着一个人，甲胄鲜明，披风纹丝不动，偶尔抬手指个方向，城头的火力便立刻集中过去。
郝昭。
魏延听说过这人——河西豪族，以守城闻名，当年三百人守孤城撑了两个月。当时他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三百人守两个月？怕是连仗都没打过的人在瞎编。
现在他信了。
这人不急不躁，不露破绽，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牛皮，你越是用力捶，它越是把你弹回来。
“都督，”陈式擦着汗跑回来，“西面墙根下有暗壕，咱们的人掉进去十几个，底下全是竹签……这城防不是临时修的，是早就备好了的。”
魏延没说话，牙齿咬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试探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萧关守备完备，守将沉稳老练，硬攻绝非易事。按诸葛亮的交代，此时就应该虚晃一枪，佯作撤退，引魏军出城追击时再回马一枪——这是丞相最拿手的打法，稳妥、精明、不折兵力。
魏延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
但他的不甘心告诉他，不能退。
退回去，他就是那个“奉命牵制”的偏师，功劳簿上被人一笔带过。不退，打下萧关，他魏延就是打通雍凉咽喉的人，是这次北伐真正的功臣。
他等这种机会等了多久了？
从刘备活着的时候就在等。先主在时，他不过是个部曲将，后来拔为汉中太守，风光了一阵，可到了诸葛亮手里，大事小事全由丞相定夺，他永远是个执行命令的。永安托孤没有他，南征蛮夷没有他，就连这次北伐，他也是被安排在“北路牵制试探主力”的位置上。
牵制。多好听的一个词，说白了就是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