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开,大战马上启发。
“把主力调上来。”魏延忽然开口。
陈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都督,丞相那边——”
“丞相在祁山,不在这里。”魏延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陈式耳朵里,“萧关守军不超过三千,我本部有八千,三千人守,八千人攻,攻不下来?”还有后续援军也在这里等候,就算是他们有中原主力前来,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却更加不容置疑:“传令下去,挡箭车、撞木、云梯、填壕车,全部拉上来。各营列阵,我亲自督战。”
陈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他太了解魏延的脾气了——这位都督最听不得的就是“丞相说过”四个字,说得越多,他越要拧着来。
蜀军大营里沸腾起来。
一队队士卒从营帐中涌出,甲叶哗啦作响。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攻城器械压后,八千人的队伍在萧关南面展开,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蔽日。鼓声从缓变急,像一颗心脏在狂跳。
魏延策马立于阵中,银甲耀眼,长刀横在鞍前。他抬头望向萧关城头,那面“魏”字旗下,郝昭依旧立在那里,甲胄齐整,姿态从容,甚至没有因为蜀军主力压上而多调一兵一卒。
两人目光隔着箭楼和烟尘,似乎在空中碰了一下。
郝昭没有惊慌,没有匆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城下黑压压的蜀军。他只是一只手扶着垛口,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句什么——从魏延的角度看过去,那人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事。
魏延心头掠过一丝极不舒服的感觉。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恼火。
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
他拔出长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
“全军——攻城!”
鼓声骤如急雨,八千蜀军齐齐发喊,声震四野,向着萧关猛扑过去。
城头上,郝昭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静待蜀军进入射程。身后的士卒屏息凝神,箭矢搭弦,礌石堆在垛口两侧,火油锅下的柴火烧得正旺。
他的手指一动不动,稳得像铸铁。
蜀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地在八千双脚的踩踏下微微颤抖。
郝昭终于合拢了五指。
梆子声骤起,城头万箭齐发——萧关之下,血战正式开始。
王平立在街亭关墙之上,望着东北方向扬起的漫天尘土,面色沉凝如水。
尘土极高、极厚,铺天盖地般压过来,不像是行军,倒像是沙暴。他在这条道上走了好些年,见过万人以上的队伍——但眼前这阵仗,远远不止万人。
“将军,”副将张休的声音有些发紧,“探马回来了,说是曹真亲率的中军主力,步骑合计不下两万,另外东北边上还有一支队伍,打着兖州的旗号,约莫五千人,正在往这边靠。”
两万五。
王平没有说话,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了一眼己方的阵势。
关墙修葺过半,有些垛口还没来得及加固,箭楼只搭了架子,城下鹿角倒是摆了不少,但壕沟挖得太浅——时间太紧,一切都只能先将就着。
而他手头,只有六千二百人。
六千二对两万五。换作旁人,怕是要先想怎么跑了,但王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嘴角都没动一下。他来自巴西宕渠,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悬崖峭壁上的路比这窄得多,也稳得多。
“将军,要不……”张休犹豫了一下,“向丞相求援?”
“求不来。”王平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丞相主力在祁山,离这里三百里,等援军到了,骨头都凉了。而且后援人马马上就到,何必担心这些?”
马忠就在后侧,随时可以上前。
他顿了顿,忽然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让各营按我之前画的图布防。东面三个百人队上墙,西门留一个曲做预备队,北面峡谷口多摆两层鹿角,去办。”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慌乱。
传令兵领命而去。王平又转头看向城下正在忙碌的士卒们——有人在搬滚木,有人在捆箭矢,有人在往城头抬火油锅。一切都按部就班,和他出发前预想的一模一样。
诸葛亮给他的命令是:“街亭当道下寨,阻敌北上,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拖。”
王平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嚼出了味道:丞相没指望他守住街亭,但也没说可以丢掉。这中间的尺度,要他自己拿捏。
难就难在这里。
敌军渐近。
首先是前锋骑兵,约莫三千骑,黑甲黑旗,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没急着攻,而是在关前三里处勒住马,列成一个宽大的弧形阵,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平知道他们在等谁。
不多时,中军大旗出现在视野中——一面巨大的“曹”字帅旗,金边红底,被十几个旗手稳稳擎着,在风中舒卷如云。帅旗之下,甲胄如林,戈矛如墙,一眼望不到头。那是曹魏雍凉都督曹真的本阵,兵甲精良,行伍严整,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更为可怕的是第二面旗。
那面旗从东北方向飘来,上面绣着一个“吕”字——兖州刺史部的人马。这支援军来得比王平预想的快,快了好几天。说明曹真不是仓促应战,而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各路援军都在按计划向街亭合拢。
王平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怕,是确认了一个事实:对面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砸门的。
曹真的旗帜没有半点废话。
大旗落地为号,第一波攻势几乎是瞬间启动——弓箭手压住阵脚,盾牌兵掩护着撞木和云梯车缓缓逼近,两侧骑兵展开,像是两只巨大的手臂,要从两翼包抄关墙。
王平站在城头高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