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杨惺华,杨淑慧的枕边风吹不死他才怪。”
苏婉葭皱了皱眉:“丁墨村要知道阮小莲是杨惺华的女人,他应该会有所顾忌吧。”
“他肯定会顾忌。”
王学森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可谁要沾上了阮小莲,任他是钢铁也得化为绕指柔。”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阮小莲不见得会放过丁墨村。”
他回头望了一眼球场方向。
“他们俩这一缠上,短时间是分不开了。”
“学森,可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丁墨村回过味来……”苏婉葭有些担忧。
王学森牵住她的手,捏了捏:“放心,这个我自有算计。”
“待会你先回家,我得留下来等老丁。”
“估摸着得等到中午去了。”
苏婉葭不以为然:“打个网球而已,一会儿的功夫,咱俩一块回家。”
王学森偏过头看着她,笑了:“那咱俩打个赌。”
“等咱们转一圈回来,他们就已经在俱乐部的房间里滚上了。”
苏婉葭不信邪的撇嘴道:
“怎么可能?刚认识半个小时都不到。”
“赌不赌?”
“赌。”
片刻,两人折返回球场。
场上空空荡荡。
人呢?
“这……”苏婉葭人麻了。
这俩瘾得多大,就认识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憋不住了。
“你输了。”王学森慢悠悠踱到藤椅前坐下。
苏婉葭气得白了他一眼:“行了,我先回家了,你在这守着你的丁叔吧。”
王学森目送她上了车,收了笑,靠回藤椅。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九点五十八。
然后合上表盖,闭目养起了神。
等。
中午十二点整。
丁墨村从俱乐部二楼下来,脸上红光满面。
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袖扣,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王学森起身迎上去。
“久等了。”丁墨村满面春风道。
王学森拉开车门:“主任,你这精神头不比年轻人差啊。”
丁墨村钻进后座,舒坦地靠了上去:
“这个不是吹。跟我上过床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惦记我的。”
王学森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叔,有件事,我想多一句嘴。”
“嗯,你说。”丁墨村道。
“阮小莲是杨惺华的情人。”
“浅尝辄止就好。”
“眼下正是竞争警政部长的关键时候,这种女人还是不碰为妙。”
丁墨村的表情僵住了:“她……她是杨惺华的情人?”
“是啊,叔,到此为止吧。”王学森劝道。
丁墨村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今天跟阮小莲一番缠绵,这个女人无论声音、身段、风情,无一不踩在他的点上。
他很久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上瘾、动心了。
那种滋味甚至远在郑萍萍之上。
车子开了一段路,丁墨村才闷声道:“我知道了,这事先不要往外传。”
王学森笑了笑:“我要往外传,就不会跟您提了。”
丁墨村点了点头:“也是。谢了。”
王学森专心开车,什么也没再说。
他知道,老丁嘴上答应,身子不会答应。
……
果然。
接下来几天,丁墨村起初确实按捺住了,可架不住阮小莲一个接一个电话的约他。
很快,丁墨村就以公务为由离开了76号。
带着阮小莲住进了法租界的私密别院,过起了二人世界。
丁墨村不在的日子里,76号迎来了一场“浩劫”。
不是外敌,是胡君鹤。
胡君鹤打做了代理副主任,一天三小会,三天一大会。
从情报汇报到食堂伙食问题,从出勤考核到外出登记,事无巨细,通通要开会。
连王学森都被搞麻了。
原本以为老胡是捞钱有瘾。
没想到这货开会也有瘾。
比捞钱还狠。
……
一月十九号。
下午五点。
王学森在会议室苦熬了一个小时,脑子嗡嗡作响。
散了会,王学森快步回到办公室,把门一关。
“玛德,这个老胡,天天这么开会,早晚得把大家折磨死。”
他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公文包,准备回家。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他应声,吴四保推门走了进来,怨气森森的往沙发上一坐,也不说话。
“姐夫,这是咋了?”王学森笑问。
吴四保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他朝楼上努了努嘴。
“你看看某些小人那得意的劲。”
“天天开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了这个代主任。”
“好像副主任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越说越来气,“大哥也真是的,马上就要成立新政府了,这时候让胡君鹤代理,这不是灭自己人威风吗?”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王学森赶紧走过去把门带上,压低声音:“四保,别乱说话。”
“大哥做事自然有他的考量,反正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他在吴四保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是担心副主任的职务吧。”
吴四保接过茶杯,闷声道:“可不是。”
“现在楼里都知道我和老胡在竞争副主任,他做了代管,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胡君鹤比我更适合?”
“要选代管,谁不行?”
“是,我是个粗人,可你和老刘都是文化人,不照样能管?”
“非得挑他。”
王学森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和老胡都是主任的心腹老班底,我哪跟哪啊。”
“老刘又是个闷葫芦。”
“这楼里副主任就是你和老胡之间的事。”
他岔开话题:“算了,不提这些了。”
“最近有些时日没看到贞姐了,不会又跑了吧?”
吴四保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事到如今,他和余爱贞的破事在王学森这装是装不了了。
他苦巴着脸道:
“学森,你是不知道,我心里苦啊。”
“咋了?前段时间你俩关系不是处得挺好吗?”王学森道。
吴四保叹了口气:“好个屁。”
“人家现在不愿意装了,说麻得很,不让我用药了。”
“我现在又是望女兴叹。”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谁让你不嘎那一刀的。”
“我倒是想去!”吴四保瞪圆了眼,“爱贞不让。”
王学森坏坏一笑:
“她当然不想让你好。”
“你要好起来了,她就没有理由去外边玩了。”
“至少在道德和心理层面上,她没有现在这么自由。”
吴四保怔住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扎在他的心窝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陈公博最近来上沪办事,他……他那个秘书宋志伟也来了。”
“爱贞这几天老往外边跑,我怀疑……”
“还怀疑什么?”王学森瞪了他一眼,“你看,这不就对上了?贞姐肯定是出去偷了。”
“以前跑去苏州,你眼不见为净也就忍了。”
“这都到家门口来了,多过分了吧。”
“传出去,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还有光吗?”
吴四保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狗娘养的姓宋的,老子真想剐了他!”
“你坐下。”
王学森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沙发。
“这事不能急。”
“陈公博在汪先生那儿分量有多重你心里清楚,你要真宰了他的秘书,主任回来都保不了你。”
吴四保重重坐回去,很窝囊的问道:“那咋办?”
“我昨天打探了,爱贞正说服那小子在法租界买房,这是要踢了我做长久夫妻啊。”
“老弟,你给哥支个招。我是真没辙了。”
王学森没有马上回答。
陶圣西和高宗武滞留香岛,等的就是汪日密谈的完整条款。
陈公博是汪兆铭的心腹,全程参与起草和谈判,手里一定握着原件。
这家伙出门有宪兵随行,绑架不现实,刺杀更不可能。
现在吴四保把宋志伟这条线送到了嘴边。
陈公博的贴身秘书,日常替他处理文件、整理资料。
王学森听余爱贞提过,这个人很受陈公博重用,且很有才华。
那么极有可能他看过,甚至帮陈公博代过笔。
嘿嘿,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弟,你倒是吭个声啊。”见他不说话,吴四保急了。
王学森故作老成道:
“气肯定要出。”
“不整一整这小子,你这个家得散。”
“最好能打他一顿,给他涨涨记性,让他知道你吴大队长的女人不是谁都能碰的。”
吴四保用力一拍大腿:“没错!我要煽了他,这样就干净了。”
“可以。”王学森点头。
“不过,你不能亲自出手。”
“陈公博的秘书,你一个76号的警卫队长动了手,消息传出去,楼里楼外全得炸锅。”
吴四保愣了一下:“那找谁?”
“从黑市找跟咱们76号没有半点关系的人。”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你别急,我先帮你调查一下这个姓宋的,摸摸他的底。”
“到时候从外边雇人动手,干净利落,一锤子买卖。”
吴四保腾地站起来,一把握住王学森的手:“还是你老弟有法子!”
“行了,先回去稳住贞姐,这几天别跟她起冲突。”
“演也得给我演好了。”
“等我消息。”
王学森安慰了他几句。
“放心,当着那婆娘我还真不敢闹,到时候最好是抓他们的现行,拍几张照片。”
“我看爱贞还有啥脸离开我。”
“老弟,兄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吴四保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
王学森慢慢坐回椅子里,点了一根烟。
宋志伟。
陈公博的秘书。
手里经手过汪日密谈的文件。
打一顿不是目的。
关键是把人拿住之后,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东西。
他抽了两口,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是我。”
“晚上老地方老时间见一面。”
“叫上发宝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