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礼查大酒店三楼,302房间。
余爱贞靠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宋志伟得意洋洋地坐在床边,点了根事后烟。
他年轻,身子骨好,又会哄人。
床上那点事,比吴四保那种快枪手强多了。
余爱贞早些年就在男人堆里打滚,见过的货色太多了。
谁是真情,谁是假意,谁能靠一靠,谁只能玩一玩,她心里门儿清。
女人这辈子,靠一个男人最蠢。
尤其是在上海滩这种地方。
今天你是大爷,明天就可能被人装进麻袋沉黄浦江。
吴四保对她是好,舍得花钱,也舍得替她拼命。
可这人太粗,太蠢。
说白了,就是李世群手里一把刀,刀再锋利,早晚也有折断的一天。
宋志伟不一样。
他是陈公博身边的红人。
现在上海滩谁不知道,汪先生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陈公博作为公馆派二号人物,接替汪成为新政府要员是早晚的事。
宋志伟这种贴身秘书自然水涨船高。
跟这种人攀上关系,那才叫给自己铺后路。
“贞贞。”
宋志伟吐了口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满是男人占了便宜后的得意。
“吴四保要知道他媳妇躺我怀里,会不会气得拿枪满街找我?”
余爱贞笑着偎过去,声音又软又乖:“他气又怎么样?”
“我心里只有你。”
“就算把枪顶我脑门上,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宋志伟很受用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辣斐德路边上,清静,洋房带小院。”
“这两天我就让人去交钱。”
“等新政府正式成立,我再想办法把你弄到银行挂个职。”
“到时候你每天穿旗袍坐办公室,别的不用管,专门数钱。”
余爱贞眼睛一亮。
这话比什么情话都好听。
她立刻搂住宋志伟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阿伟,你真好。”
宋志伟被她哄的骨头发酥,拍了拍她的腰:
“去洗洗。”
“待会儿陪我喝点酒。”
“嗯。”
余爱贞起身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她脸上笑容冷漠了起来。
宋志伟是不错。
可惜,也就不错。
十几分钟的,比吴四保稍微强点,但也不倒瘾。
但真论男人味儿,还得是那个姓王的牲口玩意。
别的不说,上海滩算上洋人,恐怕都很难有那么一号奇人了。
余爱贞闭了闭眼,嘴里喃喃:“学森……”
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满脸坨红的吐出一口气。
通透了。
她拿起毛巾擦身子,转身时,余光忽然扫到镜子里,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臀上竟然有一个方形红印。
印章刻得清清楚楚。
“宋志伟专用。”
余爱贞差点气得把毛巾撕碎。
她用力搓了几下,又打肥皂洗了两遍,那印子半点不淡。
这狗东西!
真把老娘当物件了?
她站在镜子前,心头默默问候了宋志伟十八代祖宗,才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不能翻脸。
宋志伟还有用。
房子没到手,银行的差事没到手,陈公博这条线也没抓稳。
为了一个印章现在翻脸,不值当。
余爱贞换上一张笑脸,披着浴袍走了出去:“达令。”
“你啥时候给人家盖章了?”
宋志伟靠在床头,无耻浪笑了起来:“上次你睡着的时候。”
“没办法,我太喜欢你了,不留个纪念,总觉亏得慌。”
余爱贞坐过去,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讨厌。”
“你就不怕四保看见?”
宋志伟哼笑一声,满脸不屑:“我怕他个快枪手?”
“老王八。”
他说着,眼神又热起来。
“来,说几句给我听听。”
余爱贞心里骂了声死变态,嘴上却嗔道:“说什么呀?”
宋志伟捏住她下巴:
“说吴四保是王八。”
“快。”
余爱贞垂下眼,声音娇滴滴的:“吴四保是王八,是龟孙子。”
“他媳妇要跟你跑了。”
“你高兴了吧?”
宋志伟哈哈大笑。
“高兴。”
“太高兴了。”
余爱贞靠在他怀里,脸上带笑,心里却有些发冷。
吴四保的确没出息。
她多少天没回家了,就算偶尔回去,也懒得跟他同床。
那蠢货竟然连问都不敢问。
只会黑着脸生闷气。
余爱贞有时候也挺可怜他的,可更多时候还是觉的他没用。
女人心里一旦看不起一个男人,再多的好也就没什么分量了。
……
礼查大酒店外。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街边树影里。
王学森坐在后座,手里夹着烟,目光一直盯着酒店门口。
占深坐在驾驶坐上,擦着手枪,肚子咕噜噜作响。
“今晚要是顺利,我请你吃夜宵,小敏做的炒螺蛳一绝。”王学森笑道。
一提到小敏,占深连忙摆手:“还是算了吧,没胃口。”
王学森瞥了他一眼:“你还能再装点,没来我家之前,在食堂一顿饭干一碗。”
“现在一顿干三碗,双下巴都养出来了。”
“你居然说小敏做的饭菜没胃口。”
“有点良心好吗?”
“咳咳!”占深装不下去了,正尴尬呢,车窗响了。
王学森探手打开后门锁。
陈公澍弯腰钻进车里,刚坐稳,他从怀里摸出一沓美钞递过去:
“今天多亏了你和婉葭。”
“要不然,我真得栽在那家书店。”
王学森接过钱,低头数了数,皱眉不悦道:
“才三千?”
“老陈,你堂堂上海区区长,就值三千美金?”
“我就这么点了。”陈公澍无奈道。
“底下兄弟要吃饭,要租房,要打点交通,还要买枪买药。”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黑市、公司、76号三头吃?”
“再说了,就咱们这关系,你就不能免费拉我一把?”陈公澍嘿嘿笑了几声。
王学森把钱揣进怀里,没好气道:“少来。”
“跟你们这帮人只能谈钱,一谈感情你们就开始装穷。”
“当初在法租界,要不是老子放枪,你和吴开先那帮人早让吴四保一锅端了。”
“上次帮你,戴老板还扣了我的奖金。”
“我他娘的现在想起来都胸口疼。”
陈公澍干笑两声:
“行,行。”
“等这回《汪日密约》拿到手,老板奖金下来了,我个人的全给你。”
怕王学森讨钱,他转头看向驾驶位岔开话题:
“喂,占深。”
“好歹我以前也算你领导,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占深夹着烟,头都没回:
“大家各干各一摊。”
“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被收买、叛变。”
“还是别太熟。”
“真到了开枪的时候,好下手。”
陈公澍脸都黑了:“你这臭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他看向王学森,冷哼道:“也就你能忍得了这货。”
王学森笑了一声:“我忍不了。”
“我只是打不过他。”
“要不我早把他牙给敲下来了。”
占深冷哼一声,甚是满意。
陈公澍也懒得跟他们斗嘴,脸色很快正了起来。
“书店那边我撤得及时。”
“胡君鹤的人已经扑过去了,抓了几个外围,没碰到核心。”
“不过万里浪这条狗,确实麻烦。”
“他太熟军统那套运作了,被他咬上,甩起来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