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小六子这个隐患被清除,占深一脚油门直奔76号。
进了大院。
占深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提起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你这人真贼。”
王学森今天穿的是警服,他理了理领口的徽章笑问道:“我又怎么了?”
“你找汪文英收的是金条、美钞,兑给老李的却一大半都是银元。”占深轻松的抖了抖箱子。
“老李喜欢银元。”
王学森迈步往里走,顺手门口警卫抬手回了个礼:
“现大洋叮当响,拿在手里踏实。”
“再说了,李世群信不过美元。”
占深诧异:“美元还不好?”
王学森笑道:“在他眼里,日本人早晚要把租界吃下去,到时候一把美元揣兜里,说不定还不如几张中储券好花。”
“别说他,恐怕国府不少上层也是这个想法。”
占深点了点头:“这倒是,一旦租界垮了,老蒋撑不住,日元在东南亚和中国横着走,美元还真未必好使。”
王学森脚步不停:“美元垮不垮,那是一百年后的事,至少现在垮不了。”
占深看他一眼:“你这么笃定?”
王学森有意教教这个傻愣子:“长沙、豫南会战打赢了,你知道鬼子怎么输的吗?”
“薛岳会打,冈村宁次无能。”占深直白道。
“这是一方面。”
王学森声音压低了些:“核心原因还是补给。”
“日军打的越深,粮道越远。枪炮再凶,肚子空了也得撤。”
他轻轻拍了拍占深手里的箱子:“论持久战可不是空穴来风。”
“日本人已经开始乏了。”
“所以他们才急着扶植梁鸿志、汪兆铭,搞以华制华。”
占深笑道:“你的意思,鬼子必败?”
“必败。”
王学森语气很坚定:“美元以后会更值钱,所以,美元我都扣了,直接兑了银元给老李。”
“行,以后挣钱的事,你得多带带我,我也跟着你发财。”占深道。
王学森瞥他:“你还用带?你这辈子跟着我,还会缺钱花?”
占深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就很缺,你要不先送我几万美金?”
“现在不行。”
“凭什么?”
“给多了,你就没心思干活,成天琢磨跟小敏生孩子那点事了。”
占深脸色一沉:“你这人是真没意思!”
到了楼道口,占深把箱子递给他:“我就不上去了,昨晚没睡好,回招待室躺会去,你要用车随时打电话。”
“好。”
王学森拎着箱子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没多久,走廊里便响起高跟鞋声。
“学森,是我。”
王学森抬头:“进来。”
门推开。
叶吉青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一身绿色旗袍,胸部圆挺挺的,头发盘得精细,耳边垂着叶子金坠,红唇鲜艳。
还是这么骚,这么迷人。
王学森放下箱子,笑着迎了上去:“嫂子,你今天真美。”
叶吉青关上门,睨他一眼:“我哪天不美?”
“哪天都美。”
王学森笑道:“可今天这旗袍颜色尤其好看,衬的嫂子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叶吉青白他:“鬼心眼,我看你巴不得我天天穿这个颜色吧。”
王学森在她翘臀上攒了一把:“还是嫂子知我。”
叶吉青打开他的手,公事公办道:“钱呢?”
王学森知道,最近军统刺杀太频繁,李世群越发谨慎。
这笔汪文英送来的分红,李世群不放心他直接拎上去,才让叶吉青先来点账。
说是点账。
其实也是验人。
王学森打开箱子。
箱盖一掀,银元齐整,旁边还压着几根小金条。
叶吉青眼神亮了亮。
钱这东西最实在。
情话能骗人,账本能做假,可沉甸甸的银元不会说谎。
王学森把账目递过去:“这是汪文英那边的分红,都在这了。嫂子点点。”
叶吉青好看的指甲划过银元,嫣然笑道:
“还是你会办事。”
“换成吴四保,指不定又给我掺三成法币。”
王学森呵呵了一声:“四保现在号称上海滩地下皇帝,法币、烟土、金条,他手里都有路子。”
“东西一过他的手,少说先刮一层皮。”
叶吉青冷笑:“他那叫一层?”
“也是。”
王学森点头:“他那叫扒皮抽筋,也就大哥现在能治治他,要不他该上天了。”
见叶吉青心情大好。
王学森大手覆在她的翘臀上,往她耳朵里吹热气:
“我就不一样了。”
“我是真心盼着嫂子富贵,云书、云香日后过好日子。”
一提到孩子,叶吉青脸上的锋利淡了些。
她抬眼正要说话,却发现王学森已经离得很近。
“你……”
话还没说完,王学森便低头吻了上来。
叶吉青下意识抬手推他。
可推得并不坚决。
两人很快吻成了一团。
片刻后,叶吉青喘了口气,低声骂道:“你疯了?这是七十六号。”
王学森反手落了锁:
“嫂子点账,总得花点时间,正好我能半点事。”
叶吉青芳心乱跳,看了眼腕表:“就三分钟。”
“再多一刻,你大哥真会过来。”
王学森笑道:“我懂,嫂子向来掐得准。”
“少贫。”
“你麻利点,我一边数钱,咱们谁也不耽误谁。”叶吉青干练的点起了银元。
一封。
两封。
王学森撩起她旗袍的裙摆,贴了上去。
吁!
“呜!”叶吉青闷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得点钱,你帮我捂着嘴。”
“是,嫂子。”
王学森捂着她的嘴,疯狂的索求。
这场荒唐来得急,也收的快。
叶吉青人麻心不麻,账目点的清清楚楚。
“把你的方巾给我。”她将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回去,催促道。
王学森连忙递上。
叶吉青简单处理后,丢了回来,然后捋平旗袍臀胯的折子:“咋样,你给嫂子搞钱,嫂子也没亏待你吧。”
王学森爱死她了:“是没亏待,就是没到位。”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有点乐子就得了,做人要知足。”
“待会儿,你自个儿去洗手间或者回家找婉葭去。”
王学森拿着方巾闻了闻:“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嗯,真香。”
“混蛋玩意。”叶吉青俏脸绯红,说着把账本往他怀里一塞:“拎上箱子,赶紧跟我上楼。”
“我有种预感,再不走,你大哥得过来了。”
“好呢。”王学森锁好箱子,跟着她出了门。
两人刚到三楼,便看见李世群正在锁门。
王学森心头微跳。
好家伙。
要不说叶吉青能管住李家的钱袋子,时间掐得真准。
再贪上一分钟,就得被老李堵在屋里。
叶吉青神色如常,笑意嫣然:“老李,东西都在这了。”
王学森上前问好:“大哥。”
李世群转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一个旗袍整齐,妆容稳当。
一个警服笔挺,拎着箱子。
瞧不出半点毛病。
“汪文英的账,我誊了一份给嫂子。”王学森简单汇报:“钱嫂子也当面点过了,一分不少。”
李世群脸上浮出温和笑意:“你办事,我放心。”
他看了一眼箱子:“进去坐坐?”
王学森立刻摇头:“不了,我还得去南市那边转转。”
“最近忙着烟馆的事,分署那边有段时间没露面了。”
“到现在分署的警员都还认不齐我这个署长呢。”
李世群点头:“嗯,是得看看。”
“一方治安官,别让下面人太散,老百姓都看着呢。”
“是。”
王学森恭敬道:“大哥忙,我先去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玛德!
老李这人,疑心病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钱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幸好,叶吉青这条线已经不是普通生意关系了。
有钱,有人情,还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才叫绳子。
把人拴住,关键时候搞不好还能保命。
至少上次天门码头的事,嫂子是一个字没提,甚至问都没问一嘴,说明她是真不在乎这些。
李世群打开门,让叶吉青先进去:“账目没问题吧?”
叶吉青把账本放到桌上:“没问题。”
“学森办事稳当,账目我对过了,一分不少。”
“而且给的都是现大洋和金条,没有法币,也没有美钞。”
李世群打开箱子一看,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这小子办事确实没得说。”
叶吉青站在一旁,忽然道:“你不是有事要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世群动作一顿,笑了笑:“本来想去大院巡一圈,见了夫人,又不想去了。”
叶吉青哼了一声:“少来。”
“你心里想什么,自己清楚。”
李世群脸上笑意有些僵。
自从上次动手打了叶吉青,他便知道两人之间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从前两人恩爱,家里家外都能说到一块。
现在呢?
叶吉青钱照管,事照挡,可一到夫妻间的那点事,她便冷的像块木头。
同床也像应付差事。
死鱼一躺,再也不似从前叫春猫子一样了。
真叫人难受啊。
李世群伸手想去揽她的腰。
叶吉青抬手打开,脸色淡下来:“我知道你和老刘在查学森。”
李世群皱了皱眉头。
叶吉青看着他:“老李,真金白银不会说谎。”
“谁是真心替咱家办事,谁又藏着私心,你最好看清楚。”
李世群压住火气:“我没说他不好。”
叶吉青冷笑:“那就少折腾。”
“人家替你找钱,替你跑关系,收拾张家的烂摊子。”
“你倒好,后头还让人拿针扎他。”
“不带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人的吧。”
李世群沉声道:“老刘也是为我好,为了76号的安全。”
“刘忠文为的是他自己那点乐子。”叶吉青冷笑了一声:“他查出事,自然是惊天大功。”
“查不出事,坏的是你的财路。”
“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李世群坐回沙发,脸色难看至极。
他倒不是恼叶吉青替王学森说话。
他烦的是家里这摊子。
夫妻之间有了裂缝,便像墙里进了水。
外头瞧着还好,里头却一天比一天潮。
不行。
得找学森问问。
那小子别的不说,哄女人是真有一套。
要是能把吉青哄回去,比查什么内鬼实在。
李世群刚想到这里,门外响起敲门声:
“主任,是我。”
李世群收回心绪:“进来。”
刘忠文和张国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世群一看到这俩人,心头便有些烦,强作温和道:“忠文,这么早,有事?”
刘忠文没有坐,侧身让了半步:
“主任,国震有情况要汇报。”
李世群看向张国震。
张国震立刻上前一步汇报:
“主任,我们前段时间利用姚曼芳套住的那个药店伙计,今早出了车祸。”
“人死了。”
李世群眉头一皱:“车祸?”
张国震道:“是,当场就没了,根据调查司机是长江运输公司的员工。”
他顿了顿,咬牙道:“我怀疑,这是王学森的灭口行动。”
李世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国震,你这个用词,我很不喜欢。”
张国震一怔。
李世群盯着他,不悦道:“什么叫灭口?”
“灭口,是建立在你已经认定他有问题的情况下。”
“问题是,你们通过姚曼芳拿到了什么?”
张国震脸色有些难看。
李世群抬手点了点桌子:
“你交上来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
“王学森夜里见过杜掌柜。”
“一个月去药店几回。”
“杜掌柜让伙计去码头送药。”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证据?”
李世群越说越烦:“有一句话能证明王学森是军统吗?”
张国震硬着头皮道:“主任,姚曼芳说了,那个小六子身上肯定藏了事。”
“而且,他已经答应姚曼芳,要带她回老家见父母。”
李世群问:“他老家哪的?”
张国震道:“山城。”
李世群哼了一声:“山城怎么了?”
“上海滩谋生的山城人多了,全都是军统、中统?”
“那家药店你们不早查了吗?账目、药材、人手、往来客人,你们翻了几遍?”
“查出什么来了?”
张国震不甘心,声音急了些:“主任,姚曼芳说,这小子已经被她套牢了。”
“再有一轮功夫,指不定就能掏出东西。”
“可偏偏就在这个当口,他突然死了。”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李世群没搭理他。
他看向刘忠文:
“忠文,上次审讯室那个天门码头的负责人,周百强,你们审得怎么样了?”
刘忠文扶了扶眼镜,平静道:“周百强承认,他的确不认识王学森。”
李世群笑道:“你们看。”
“光靠臆想,解决不了问题。”
“我再三说过,内部监察要慎重。”
“不要过于把人标签化,更不要神话。”
“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在查证据,是先在心里定了罪,再满上海滩找能往他身上贴的东西。”
张国震脸色涨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群瞥了张国震一眼,又把火气压了压。
这是赤木亲之看好的新人。
骂狠了,容易折了锐气。
四保现在已经不牢靠了,未来少不了要重要张国震这把刀。
而且,张国震是刘忠文的徒弟。
跟老刘混的人,李世群信得过。
他语气缓了缓:“这样吧。”
“全城搜捕那个司机,把人逮到七十六号来,问清楚不就知道了?”
“如果真是人为买凶,可以继续追查。”
“要是意外,我希望你们二位也多花点精力在军统、中统身上。”
“中储行筹备厅被炸一案,到现在还没侦破。”
“汪先生和日本人对咱们的情报工作很不满。”
“这才是你们该干的正事。”
张国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
刘忠文偏头看了他一眼。
张国震立刻闭嘴。
刘忠文道:“主任说的是,那我们先去查司机。”
李世群摆了摆手:“去吧。”
二人退了出去。
李世群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银元箱,忍不住啐骂了起来:“烦死了!”
“什么时候查不行,就非得现在?”
他也怀疑王学森。
但这时候去动,无疑砍自己的手?
刘忠文忠心是忠心,但死脑筋!
烦啊!
……
走廊里,张国震脸色铁青:
“师父,这么明显,主任怎么就不信呢?”
“不用想,肯定是他们察觉了。”
“王学森和那个杜掌柜一定有问题。”
刘忠文走得很慢。
直到拐过楼梯口,避开了几个来往的特务,他才淡淡道:“主任不是不信。”
“他是不想现在信。”
张国震咬牙道:“就因为王学森能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