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十一部电影。
“你们看。”
顾昀指着屏幕，开始逐一分析。
“这次入围的二十一部电影，实力都很强。”
“但真正有希望冲击金狮的，其实就那么几部。”
他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部电影的名字上。
《维拉·德雷克》
导演，迈克·李。
“今年威尼斯金狮奖的大热门，应该是这部英国电影。”
顾昀继续说道。
“一部电影，能不能拿到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
”很多时候，并不完全取决于电影本身的质量。”
“它更看重的是，这部电影，是否踩中了那一届评委会的口味和审美偏好。”
“而维拉·德雷克这部电影，可以说，是精准地踩中了今年威尼斯最吃的三大核心要素。”
“作者性，社会议题，以及极致的表演。”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起来。
“首先，是作者的重量级。”
“维拉·德雷克的导演，迈克·李。“
”是英国殿堂级的电影大师，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拿奖拿到手软。”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在评委那里，有着天然的加分项。”
“而莱斯利你，虽然是最好的演员，但在导演这个领域，还算是个新人。”
“从作者的份量上来说，我们不占优势。”
张国荣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顾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关于社会议题的政治表达。”
“欧洲的电影节，尤其是威尼斯，这几年的风向，越来越偏爱那些关注现实，探讨社会问题的电影。”
“女性困境，阶级矛盾，法律漏洞，人权斗争，历史反思……”
“这些，都是欧洲评委最喜欢，也最愿意给予肯定的政治正确。”
他点开这部电影的相关信息。
“维拉·德雷克这部电影，讲的是五十年代英国一个普通女工，无偿为底层女性堕胎的故事，它几乎把
所有能踩的政治正确，全都踩了一遍。”
“你看，女性，阶级，法律，人权，它全都占了。”
“这就是典型的金狮体质。”
他顿了顿，又将手指移到了《活埋》上。
“再看我们的活埋。”
“我们讲的是什么？是个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恐惧，是精神困境，是存在主义的探讨。”
“这部电影，拍得很强，很狠，也很高级。”
“但它的主题，更偏向于个人化，偏向于作者的私人情绪表达。”
“欧洲的评委们会欣赏它，会惊叹于它的拍摄手法和表演。”
“但他们大概率不会认为，这是一部能够代表年度精神，需要被载入史册的年度最重要的电影。”
这番分析，鞭辟入里，冷静而客观。
将一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和它在电影节上的获奖前景，剥离得清清楚楚。
刘小丽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顾昀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这个准女婿就是这么优秀。
不仅仅是懂电影，他更懂电影背后的，那套复杂的运行规则。
“所以，金狮奖的可能性，不大。”
顾昀给出了结论。
张国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但很快就释然了。
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顾昀看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微笑。
“但是……”
“如果维拉，德雷克，最终拿了金狮奖。”
“那么，为了平衡奖项，活埋在最佳导演和最佳男演员这两个奖项上，希望就非常非常大了。”
“尤其是最佳男演员。”
顾昀看着张国荣，眼神里充满了肯定。
“莱斯利，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已经做到了极致。”
“这个奖，你有九成的把握。”
他又指了指名单上的另一部电影。
空房间。
导演，金基德。
“这部韩国电影，在类型和风格上，跟活埋有些相似，都是作者风格极强的作品。”
“这个金基德，可能会是你在最佳导演奖项上的，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根据我的分析。”
“最有可能的是最佳男主演。”
“还有可能稳一争二，竞争一波最佳导演。”
一番分析下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
虽然金狮奖希望不大，但最佳导演，尤其是最佳男演员，却是希望极大。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欣喜若狂的结果了。
“好！”
张国荣双手一拍，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能拿一个影帝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亦非第一个欢呼起来，她拉着刘小丽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妈妈！莱斯利哥哥要拿影帝了！”
刘小丽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的哥哥，这次肯定能拿影帝。”
舒畅也由衷地为张国荣感到高兴。
张国荣自己，更是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顾昀，郑重地举了起来。
“阿昀，不说了。”
“都在这杯茶里。”
他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还是张国荣的手机。
他拿起一看，是程淑芬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程淑芬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莱斯利！”
“我看到了！我看到新闻了！”
“威尼斯！主竞赛！”
程淑芬人在京城，刚刚才从网络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和张国荣合作了这么多年，从经纪人，到朋友，再到如今亲如家人的存在。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张国荣在个人奖项上，有着多么大的遗憾和执念。
张国荣连忙安抚她。
“好了好了，淑芬，别哭了，这是大喜事。”
“我跟你说，这次希望很大，威尼斯的主席，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他把顾昀刚才的那番分析，又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程淑芬听完，哭得更厉害了，稀里哗啦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呜呜呜……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张国荣拿着电话，哭笑不得地安慰了她半天。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程淑芬。
电话刚挂断，还没等放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刘德华。
“莱斯利！恭喜啊！你这次要出大风头了！”
“我明天就到横店，但我等不及现在就想恭喜你。”
“华仔，多谢多谢。”
“别客气！等你从威尼斯拿奖回来，我给你办庆功宴！”
而这个电话，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从这一刻起，他的手机，就变成了一部被打爆的热线。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涌了进来。
有香江的，有内地的。
有相熟多年的老友，有合作过的导演，有曾经提携过的后辈。
王家卫，杜可风，张学友，梁朝伟，黎明，巩俐……
几乎整个华语娱乐圈，都在这一刻，被《活埋》入围威尼斯主竞赛这个消息，彻底引爆了。
客厅里，张国荣的电话响个不停，气氛热烈。
而同在横店，另一家酒店里，气氛却与顾家的喜悦截然相反，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要凝固。
徐克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个房间都烟雾缭绕。
他的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饭菜，一口未动。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施南生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马中骏的那个电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和屈辱之中。
开掉那个副导演，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场务，这不算什么大事。
虽然都是他从香江带过来的班底。
但说到底，也只是打工的，给足了钱，就能打发。
可梁家仁和汤镇业怎么办？
这两人都是他亲自从香江请来的，是给他徐老怪面子才肯过来演个配角。
现在说开就开？
这让他以后在香江的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他的名声，怕是直接就臭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马中骏的命令。
让他去给那个姓顾的年轻人，低头认错。
一想到那个年轻人波澜不惊的脸，一想到自己要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徐克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他徐克拍了几十年的电影，在整个华语影坛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欺人太甚！”
徐克猛地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狠道。
“大不了不干了！”
“这破导演谁爱当谁当去！”
“老子回香江！”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副要跟全世界决裂的模样。
施南生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了。
他现在说的，不过是气话。
回香江？
回得去吗？
谁不知道，现在的香江电影，已经是一潭死水。
风光不再。
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部戏。
多少电影人失业在家，等着开工。
未来，在内地。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在这里受了气，就想拍拍屁股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