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很快就到了八点半。
红毯的入口处，开始有车驶入。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的镜头齐刷刷地对了过去。
先到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副导演，执行导演，场记，灯光，道具……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绣春刀》三个龙飞凤凤舞的金色字体。
他们对这种场面显然习以为常，表情平静地走过红毯，进入会场。
记者们对他们没兴趣，快门都没按几下。
紧接着，一辆剧组的中巴车停在了红毯前。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群人。
“快看！是演员来了！”
“那个是段奕宏吧？演《刑警本色》的那个，演技派！”
“陈龙！演《真情告白》的那个帅哥！”
“我看见曾黎了！中戏的校花啊！果然很漂亮啊！”
人群里，有眼尖的记者已经开始报菜名了。
段奕宏，陈龙，倪大红，曾黎，贾乃亮，曹征，王珞丹，张颂文……
这些提前几天就到了横店，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的演员，都从这辆普通的中巴车上走了下来。
2004年，还没那么讲究排场，除了最大牌的巨星，大部分演员都是这样集体行动。
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小有名气，有些人还是刚出茅庐的新人。
面对无数闪光灯，有人从容淡定，有人则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
紧接着，人群的骚动变得更加剧烈。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来。
“来了来了！大牌的来了！”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刘烨。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一出现就引得现场一阵尖叫。
作为新晋的金马影帝，他现在正是内地小生里的当红炸子鸡。
随后，另一个车门打开。
周杰伦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宽松的嘻哈风格外套，酷酷地走了下来。
他的人气，在年轻人中，是现象级的。
现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董！周董看这边！”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刘德华。
他一露面，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这位纵横华语娱乐圈二十多年的天王巨星，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就引得无数记者疯狂按动快门。
那种从容和气场，是前面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
“我的天，这阵容也太恐怖了。”
小李一边疯狂按着快门，一边激动地对老马说。
“光这几个人，就够撑起一部贺岁大片了。”
老马却显得很平静。
“这才哪到哪。”
“正主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又有几辆车开了过来。
“那是《小鱼儿与花无缺》剧组的车！”
“张卫健！谢霆锋！范冰冰！袁泉！”
“还有《七剑》剧组的也来了！甄子丹！赵文卓！王学兵！李小冉！”
因为《七剑》剧组停工，不少在国内的主演闲着也是闲着，都过来凑个热闹，给个面子。
一时间，红毯上星光熠熠，几乎聚集了半个华语娱乐圈的当红明星。
记者们都快拍疯了。
内存卡和胶卷，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就在这时，两辆与众不同的车，缓缓驶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辆是线条粗犷，体型巨大的福特E450房车。
另一辆，是同样霸气的道奇公羊房车。
这两辆车并没有在红毯前停下，而是在安保人员的指引下，直接开进了秦王宫的入口。
所有记者都认得。
那是顾昀的车。
“来了！”
老马精神一振，立刻举起了自己的相机，长长的镜头对准了那两辆房车停靠的方向。
“小李，准备好！真正的大头要来了！”
果然，福特房车的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张国荣。
他今天也穿了一件和工作人员一样的《绣春刀》工作T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威尼斯电影节的提名，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他一出现，现场所有明星和导演，都自发地鼓起了掌。
这是对一位艺术家发自内心的尊敬。
紧接着，顾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头标志性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身上也是一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
可他一出现，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种从容不迫，那种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淡定，让周围所有精心打扮的明星，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刘亦非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跳下车的。
她和顾昀一样，穿着最简单的剧组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脸上未施粉黛，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粉色的凯蒂猫保温杯。
她一下车，就很自然地挽住了顾昀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光。
随后，刘小丽和舒畅也从车上下来，同样是简单的T恤打扮。
另一边，道奇公羊的车门也打开了。
高圆圆和景甜走了下来。
和顾昀他们这边画风完全不同，这两个女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个穿着白色的小礼服，一个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
小李的镜头，在刘亦非和高圆圆、景甜之间来回切换，嘴里啧啧称奇。
老马看着他，笑了笑。
“看见没？”
“那些演员，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争奇斗艳。”
“你信不信，等明天新闻出来，头版头条，还得是那几个穿得最普通的。”
小李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边按着快门一边说。
“那肯定的。”
“人家已经不需要靠衣服来衬托自己了。”
他的镜头最终定格在了刘亦非的脸上。
“马哥，你看那个刘亦非，真是绝了。”
“她就穿个最简单的T恤，站在那里，还是比旁边那些穿着晚礼服的都显眼。”
“这脸，这气质，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太上镜了。”
小李感慨道。
“可惜啊，自从跟了那个顾老板以后，想采访她一次，比登天还难。”
“我听前辈说，以前拍《金粉世家》《天龙八部》那会儿，她还挺好说话的，经常能采到呢。”
老马闻言，呵呵一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废话。”
“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
“以前，她就算有资本捧，说到底也还是个演员，需要曝光度，需要知名度，这样才有价值，才有戏找她拍。”
“现在呢？”
老马朝着顾昀的方向努了努嘴。
“现在人家会缺戏拍吗？”
“想拍什么，自己家就投了。”
“这还跟那些带资进组的煤老板不一样，人家男人自己就是写剧本的，还是个绝世天才。”
“写出来的本子，能把张国荣送进威尼斯。”
“他能直接给自家媳妇量身定做，你说气不气人？”
小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他苦笑着说：“这么说，咱们今天想采访到顾昀和刘亦非，是没戏了？”
老马又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说。
“采访到又怎么样？”
“你敢乱写吗？”
“酷狗集团那个三百多人的法务部，是吃素的？”
“老刘餐馆的事你忘了，说起来事也不算小了，你看有人敢乱写么。”
“谁他妈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小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远处，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影集团的副总，韩三平。
而在他身边，居然是慈文影视的老板，马中骏。
一个电影圈的大佬，一个电视圈的巨头，竟然联袂而至。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墨镜，依然能看出神情憔悴的人。
小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马哥，快看！那不是徐克吗？”
老马也看了过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可是听说了前两天老刘餐馆那件事的。
据说当时顾昀发了话，让徐克手下的副导演，还有梁家仁和汤镇业滚出横店。
这两天就连七剑这么大的剧组都停工了。
“有好戏看了。”
老马压低了声音，对着小李说。
“镜头对准他们，一个细节都别放过。”
“我感觉，今天最大的新闻，可能不是开机，而是别的。”
小李心领神会，立刻将长焦镜头牢牢锁定在了徐克那张苍白的脸上。
红毯尽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
原本热络的交谈声，随着韩三平一行人的走近，渐渐平息了下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都看得出，这气氛不太对劲。
韩三平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
马中骏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精明。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徐克，脚步感觉更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怎么回事？徐克怎么跟韩总和马爷一起来了？”
“你看他那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我听说前两天《七剑》剧组在老刘餐馆闹事，得罪了顾老板，整个剧组都被整停摆了。”
“嘶……今天这架势，是来负荆请罪的？”
“不会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徐老怪那脾气，能受得了这个？”
刘德华站在张国荣身边，看着走过来的徐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跟徐克也合作过，知道这位导演的脾气有多傲。
今天这阵仗，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杰伦则是一脸的状况外，他碰了碰身边的刘德华，低声用他那特有的含混口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