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11日。
威尼斯，凤凰剧院。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大洋彼岸的那场灾难，给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此，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格外低调。
没有星光熠熠的红地毯。
没有粉丝疯狂的尖叫。
没有媒体长枪短炮的围追堵截。
通往凤凰剧院的道路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气氛肃穆。
酒店房间里。
程淑芬正在为顾昀整理着领带。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神情庄重。
“都准备好了吗？”
她一边仔细地打理着每一个细节，一边轻声问道。
顾昀点了点头。
“放心吧，芬姨。”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内敛。
刘亦非也换上了一袭黑色的长裙。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却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起来，比前几天要乖巧了不少。
只有张国荣，还和平时一样。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程淑芬看了一眼手表。
一行人，乘坐着组委会安排的专车，抵达了凤凰剧院。
这座在战火中几度重生的古老剧院，今晚灯火辉煌。
金色的穹顶，红色的丝绒座椅，巨大的水晶吊灯，无一不彰显着古典而奢华的艺术气息。
但剧院里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所有到场的嘉宾，都默契地选择了深色的着装。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没有人大声说笑，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
顾昀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很靠前，在第三排。
左边是西班牙电影深海长眠的剧组，右边是韩国电影空房间的剧组。
都是今晚金狮奖的最有力竞争者。
金基德就坐在他们不远处。
他看到张国荣，眼神十分复杂。
晚上八点整。
剧院内的灯光，缓缓暗下。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没有喧闹的开场。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这十一天的电影节回顾短片。
一帧帧的画面，一个个精彩的瞬间，在光影中流转。
当活埋的海报，和张国荣那张充满绝望与挣扎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时。
刘亦非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昀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一丝细密的汗。
顾昀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捏了捏。
短片播放完毕。
意大利本土的主持人走上舞台。
他用简短的致辞，提到了今天的特殊性，表达了对和平的祈愿。
随后，评委会主席，英国导演约翰·保曼上台发言。
他感谢了所有评委的辛勤工作，也感谢了所有电影人，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光影之梦。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八点十五分。
开始颁发一些分量较轻的奖项。
最佳短片奖。
最佳欧洲短片奖。
地平线单元奖。
获奖者，大多是欧洲本土的年轻电影人。
他们激动地上台领奖，发表简短的感言，然后合影。
整个过程很快。
刘亦非坐在座位上，有些坐立不安。
她的小腿在座位下面不停地轻轻晃动着。
顾昀能感觉到，她越来越紧张了。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
“放轻松。”
“就当是来看一场晚会。”
刘亦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是紧绷的。
八点半。
重头戏，终于来了。
主竞赛单元的核心奖项，将从此刻开始一一揭晓。
第一个颁发的是最佳女演员奖。
当颁奖嘉宾，念出伊梅尔达·斯汤顿的名字时。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位来自英国的老戏骨，在维拉·德雷克中的表演无可挑剔。
这个奖实至名归。
紧接着，是杰出技术贡献奖。
获奖的是来自日本的动画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
宫崎骏的团队，没有派人来到现场。
由一位电影节的工作人员代为领奖。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演员奖。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几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
深海长眠的哈维尔·巴登。
酒店卢旺达的唐·钱德尔。
以及，活埋的张国荣。
当张国荣那张布满了灰尘和血污，双眼中却燃烧着求生火焰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时。
刘亦非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颁奖嘉宾走上舞台。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意大利老演员。
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缓缓念道。
“获得第6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整个剧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哈维尔·巴登，深海长眠。”
掌声响了起来。
深海长眠剧组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哈维尔·巴登激动地和身边的导演拥抱。
刘亦非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程淑芬也叹了口气，眼中的光熄灭了。
只有顾昀和张国荣，还保持着平静。
张国荣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礼貌地为邻座的获奖者鼓着掌。
顾昀轻轻拍了拍刘亦非的手背，轻声说了一句。
“剩下的都是大奖。”
刘亦非和程淑芬都听到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呀，既然打电话通知了，肯定会拿奖。
后面剩下的奖项可是一个比一个重。
而就在两人猜测能拿什么奖时。
哈维尔·巴登，也起身准备上台的时候。
台上的颁奖嘉宾，并没有放下话筒。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以及……”
他念出了一个，让全场都为之一愣的词。
剧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双黄蛋！
这在三大电影节的历史上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颁奖嘉宾，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气氛的感觉。
他再一次，缓缓地举起了话筒。
“张国荣，活埋！”
轰——
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的那一刻。
顾昀的身边，仿佛有烟花在瞬间炸开。
刘亦非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尖叫出声。
“啊——！”
程淑芬也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张国荣整个人都愣在了座位上。
仿佛，还没有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投来祝贺的目光。
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顾昀站起身，用力地抱住了他。
“莱斯利，恭喜你！”
张国荣回过神来，反手紧紧地抱住了顾昀。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亦非在一旁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哥哥！你得奖了！你真的得奖了！”
张国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在全场的注视下，和哈维尔·巴登一起走上了舞台。
他从颁奖嘉宾的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象征着最佳男演员荣誉的沃尔皮杯。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和哈维尔·巴登相互推脱了一番后。
他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一道道为他而亮的目光。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
“我……我等这个认可，等了太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谢谢威尼斯。”
“谢谢评委会。”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顾昀的身上。
“在这里，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编剧，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家人，顾昀。”
“是他，在我人生的最低谷，在我即将放弃一切的时候，把我从无尽的黑暗里拉了回来。”
“阿昀，谢谢你。”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刘亦非。
台下的女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还要感谢，我最疼爱的妹妹，茜茜。”
“你就像一个天使，用你的笑容和善良，照亮了我的生活。”
“谢谢你。”
接着，他看向了程淑芬。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经纪人，也是永远的家人，程淑芬。”
“是她一直守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