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这是第6次，我终于拿到了！”
台下的程淑芬也是泪流满面，和刘亦非两人抱在一起哭。
从93年开始，她陪着张国荣去了三次戛纳，一次柏林和威尼斯，全部落空。
这一次，终于拿到了。
张国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转身就准备下台。
刚走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转了回来。
“哦，对了。”
“还要感谢一下，我的艺术指导，王家卫先生。”
台下，响起了一阵莫名的笑声。
坐在不远处的王家卫，摘下了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国荣拿着奖杯，回到了座位上。
他刚一坐下，旁边的王家卫，就幽幽地飘来了一句。
“你这是一早就忘了，还是临时想起来的？”
张国荣哈哈大笑。
他把手里的奖杯，直接递了过去。
“太激动了，忘了忘了。”
“你看，影帝奖杯，你没拿过的吧？给你玩玩。”
王家卫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座金色的奖杯。
“我拿过最佳导演。”
张国荣挑了挑眉，把奖杯收了回来。
“我知道啊，这个是影帝奖杯。”
王家卫哼了一声。
张国荣摸了摸奖杯。
“再说了，奖还没颁完呢，万一再拿个最佳导演呢。”
王家卫懒得理他，重新戴上了墨镜。
张国荣笑着凑过去哄他。
“好了好了，下次，下次一定把你放在最前面感谢。”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
评审团大奖，颁给了深海长眠。
这部电影，今晚已经拿下了两个重要的奖项，成为了大赢家。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也是份量最重的奖项。
最佳导演银狮奖，和最佳影片金狮奖。
所有人都认为，最佳导演非金基德莫属了。
按照惯例，一部电影很难同时拿下，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导演奖。
而张国荣已经拿了影帝，再拿导演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金基德的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实际上，他这两天并没有接到组委会的潜规则电话通知。
但他还是来了。
万一，是组委会漏了呢。
即便没打电话通知，也有拿奖的可能嘛。
整场颁奖礼，他都这样在给自己打气。
当张国荣拿了影帝时，他鼓掌的格外用力。
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机会，稳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做好了上台的准备。
颁奖嘉宾，是评委会主席，约翰·保曼。
他走上舞台，拆开了信封。
“获得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的是……”
金基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身边的团队成员，已经准备好要为他欢呼了。
“张国荣，活埋！”
“不可能！”
当这个名字，从约翰·保曼口中念出的那一刻。
金基德猛地身体绷紧，失声喊道。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另一边。
活埋剧组，再一次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这一次，张国荣没有再愣住。
他站起身，和顾昀，刘亦非，程淑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个奖，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对他演技的肯定，更是对他作为一名导演才华的最高认可。
他再一次走上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舞台。
他从约翰·保曼的手中，接过了第二座奖杯。
银色的雄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麦克风前，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孩子。
“我……我就准备了一份获奖感言。”
“这次威尼斯真的来对了。”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他擦了擦眼泪，目光看向了王家卫的方向。
“好了，刚才下去前，王家卫导演，还觉得我把他放在最后面感谢，有点不尊重他。”
“那么现在，我来好好地感谢他一下。”
镜头，给到了王家卫。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撇了一下。
张国荣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担任一部长片电影的导演。”
“说实话，我很紧张，很担心会拍不好这部优秀的作品。”
“然后，我请来了我的好朋友，王家卫导演，来担任我的艺术指导。”
“虽然，我用的手段不是太光彩，我用他的一些糗事威胁了他。”
“但我知道，即便我不威胁他，他也一定会来。”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我有很多想法，和他发生了碰撞。”
“我们经常在片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我还是只能摆出导演的威严，拍着桌子对他喊，我才是导演！”
“我知道，王家卫导演那时候，心里肯定憋了一团火。”
“我很能理解。”
“但是没办法，如果按照王导的拍摄进度，这部电影，应该是明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哦，不，有可能是后年，才会来到这里了。”
“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笑声和掌声。
连王家卫本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国荣也笑了。
他看着台下的朋友们，最后，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
“总之，还是要说一句……”
王家卫的身体，坐直了一些。
那句迟来的感谢，终于要来了。
结果，张国荣话锋一转。
“没有我们的编剧顾昀，就没有这部电影！”
“所以，最后，我还是要感谢，顾昀！”
王家卫：“……”
最后，也是最受瞩目的金狮奖最佳影片。
毫无悬念地颁给了英国电影，维拉·德雷克。
导演迈克·李，在全场起立的掌声中走上舞台，激动地哽咽着发表了获奖感言。
至此，第6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所有奖项，全部颁发完毕。
活埋，以双黄蛋影帝，和最佳导演银狮奖，两项重磅大奖，成为了今晚，最耀眼的黑马。
……
颁奖典礼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顾昀一行人，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酒店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但威尼斯之行，还远没有结束。
奖项落袋，只是一个开始。
属于活埋的版权战争，才刚刚开始。
当张国荣手捧两座奖杯，走出剧院的那一刻，他便不再仅仅是一个演员，一个导演。
他和他身后的那部电影，成为了整个威尼斯，乃至全世界电影市场，最炙手可热的商品。
奖项，是最好的通行证。
最佳导演银狮奖，并列双影帝。
这样的荣誉，足以让任何一部电影，身价倍增。
更何况，这部电影的背后，还站着张国荣。
这个在国际上，拥有着巨大声望和票房号召力的名字。
从颁奖典礼结束的第二天一早开始。
程淑芬的电话，就几乎被打爆了。
来自世界各地的片商，发行公司蜂拥而至。
报价的邮件，一封接着一封，塞满了她的邮箱。
法国的MK2，美国的索尼经典，温斯坦影业，日本的松竹映画……
几乎所有在国际上，有头有脸的电影公司，都派出了代表，火速赶往丽都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下活埋的海外播放权，以及，同样价值连城的，剧本改编权。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忙着筛选和整理这些信息，忙得脚不沾地。
顾昀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像前几天一样，继续当个甩手掌柜，带着刘亦非，去享受最后的假期。
结果，他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被程淑芬给堵在了门口。
程淑芬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了顾昀面前。
“这是目前为止，所有片商的报价和初步意向。”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筛选了一下，这四家，是目前最有诚意，也是实力最雄厚的。”
顾昀翻开资料，扫了一眼。
法国MK2，报价350万美金，保底加分账。
美国索尼经典，报价320万美金，买断制。
美国温斯坦影业，报价300万美金，保底加分账。
日本松竹映画，报价280万美金，买断制。
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国内的电影圈，为之震动。
要知道，在2004年，一部普通的华语文艺片，海外版权能卖到100万美金，就已经算是天价了。
而活埋，仅仅是初步报价，就已经突破了300万美金的大关。
顾昀看着这些数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合上资料，往沙发上一靠，一副准备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芬姨，莱斯利，这些事，你们看着办就行。”
“我相信你们的专业判断。”
程淑芬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就知道，这家伙，又要犯懒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刘亦非，倒是先说话了。
她走到顾昀身边，小手叉着腰，一本正经地对他进行思想教育。
“哥哥，你怎么又这样呀？”
“芬姨都忙成什么样了，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你也不说帮帮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当甩手掌柜呢？”
顾昀看着她那副管家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也不是我的事啊。”
“我是编剧，我的工作，在剧本写完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制片人和导演，该忙活的时候了。”
他指了指程淑芬和张国荣。
程淑芬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走到刘亦非身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茜茜啊，你说的对。”
“你看你家这位懒成这个样子，以后这个家可都得靠你来当了。”
“依我看，这次的谈判，就应该让你来主持。”
“你身为懒人影视的老板娘，也是时候，提前接触一下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了。”
“总不能以后，什么事都指望这个懒家伙吧？”
她故意把老板娘三个字，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