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又看向张国荣。
“电影大概什么时候能开机？”
张国荣想了想。
“前期的筹备工作，很繁琐。”
“光是服装，道具，盔甲，兵器的制作，就需要好几个月。”
“演员的训练，马术的练习，也需要时间。”
“我估计，最快，也要到明年五六月份了。”
“五六月份……”
顾昀算了算时间。
“那个时候，神雕的拍摄，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沉吟了片刻，觉得光靠刘绍春一个人不够。
老三国的马战对战戏是经典，可放在电影里却是不够酷了。
也有些老套了。
还得找一个能和他配合的，符合现在这个年代潮流的武术指导才行。
“这样。”
“到时候，我们把赵箭也请过来。”
“让他和刘绍春老师，一起联合担任动作指导。”
赵箭。
神雕侠侣的武术指导。
也是张纪中版金庸剧的御用武指。
最擅长的，就是拍这种大场面的战争戏。
调度能力极强。
这家伙设计的动作绝对符合大众的审美。
小龙女和杨过的双剑合璧，还有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法都是他设计的。
虽然某些地方弄的像跳舞一样，不过和刘绍春正好做个互补。
“赵箭？”
王扶林愣了一下。
张国荣也有些意外。
“这个想法好！”
中影的制片人史东明连连点头。
“太好了！“
“赵箭导演拍动作戏绝对是一把好手。”
“让他和刘绍春老师搭档，简直是绝配！”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刘绍春的风格，是古典写实，是匠心。
赵箭的风格，是磅礴大气。
两人结合，正好可以取长补短。
“就这么定了。”
顾昀拍板。
至此，吕布项目组最核心的几个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所有人都很兴奋，谈兴正浓。
最后，还是刘小丽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你们看看都几点了。”
“阿昀和茜茜累了一天了。”
“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看我们，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
王扶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休息。”
顾昀和刘亦非，这才得以脱身。
和众人告别后。
两人走出了酒店。
京城的午夜，寒风刺骨。
刘亦非下意识地，往顾昀的怀里缩了缩。
顾昀解开自己的大衣，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来。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冷吗？”
他低头问。
“不冷。”
刘亦非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有哥哥在，就不冷。”
她的两只手也不老实。
隔着毛衣在他的腰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长胖。
顾昀被她弄得有些痒，抓住她作怪的手。
“别闹。”
“回家了。”
保姆车，就停在不远处。
两人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刘亦非脱掉外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今天，确实是太累了。
她靠在顾昀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昀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脸上又温柔了几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谢振宇打来的。
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你可算回电话了。”
谢振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怎么了？”
顾昀压低了声音。
“赢了。”
谢振宇言简意赅。
“什么赢了？”
“酷狗碰碰乐啊！”
谢振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比腾讯的QQ堂，提前了三天，正式上线！”
顾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在互联网的战场上，一步先，就意味着步步先。
“干得漂亮。”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辛苦了。”
“不辛苦！为老板打江山，应该的！”
谢振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对了，老板。”
他又说道。
“盛大那边，果然不出您所料，给我们发了律师函。”
“告我们抄袭他们的泡泡堂。”
“不过你放心，齐守明他们法务部，早就准备好了。”
“连夜就给他们怼回去了。”
“我估计，陈天乔现在，正气得在办公室里砸电脑呢。”
顾昀笑了笑。
“别掉以轻心。”
“不管能不能赢，盛大是一定会起诉的。”
“让法务部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明白！”
挂断电话。
顾昀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已经驶入了什刹海的胡同。
第二天。
功夫，正式在全国公映。
整个电影市场，都被这部电影彻底引爆了。
各大影院门口，从一大早开始，就排起了长龙。
那场面，堪比春运。
相比95年时《大话西游》在国内登录的冷清相比。
周星驰的名字，凭着无数盗版的洗礼，正式在国内观众身上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黄牛票，被炒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
即便如此，依旧是一票难求。
无数没买到票的影迷，只能捶胸顿足，望眼欲穿。
京城，华星国际影城。
VIP放映厅里。
蔡依浓和杨秘，并排坐在一起。
整个放映厅，几乎都坐满了。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味，和观众们兴奋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听说这部电影，是星爷拍的最好的一部。”
“是啊是啊，我看了预告片，简直绝了！”
“我就是为了看刘亦非来的，我的神仙姐姐啊！”
杨秘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低着头，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电影票。
票根的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今天是被蔡依浓叫出来的。
自从被唐人从荣信达挖过来之后，她已经闲了好几天了。
每天无所事事，只能待在公司安排的小公寓里，上网，看电视。
玩的还是《劲舞团》
每次用刘亦非的角色玩时，敲键盘的力度大的吓人。
手指头都戳红了，空格键也拍坏了好几个。
她不敢出门。
她怕被人认出来。
她怕看到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网上的那些新闻，那些恶毒的评论，刺得她遍体鳞伤。
她的人生，仿佛还没起步，就跌入了谷底。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蔡依浓找到了她。
这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她只是给了她一份新的合同，和一把新公寓的钥匙。
然后，把她带到了这里。
来看这部，让她最恨的那个人的电影。
杨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在羞辱她吗？
还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这份耻辱？
她不敢问。
还有6年的合约握在人家手里，她压根没有反抗的权利。
“别紧张。”
身边的蔡依浓，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
她递过来一桶爆米花。
“放松点看。”
“今天，我们是来学习的。”
“学习？”
杨秘有些不解。
“对，学习。”
蔡依浓的目光，看着前方巨大的银幕。
“学习人家是怎么拍电影的。”
“学习人家是怎么捧演员的。”
“更要学习，我们和他们之间，到底差在哪。”
她的话很平静。
但杨秘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甘。
放映厅的灯，暗了下来。
电影开始了。
杨秘很快就被电影的剧情吸引了。
周星驰的电影，有一种独特的魔力。
能让你笑，也能让你哭。
能让你看到最荒诞的无厘头，也能让你感受到最深刻的小人物的悲喜。
电影院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蔡依浓也看得很投入。
她不得不承认，周星驰是个天才。
这种将无厘头喜剧和凌厉的功夫动作，完美结合在一起的风格，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电影的节奏，越来越快。
当包租婆叼着烟，穿着睡衣，以超越博尔特的速度，在巷子里狂奔追逐阿星时。
整个电影院，都笑疯了。
杨秘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圈却有些发红。
她想起了在神雕剧组的日子。
想起了那个穿着军大衣，总是板着脸教训人的武术指导赵箭。
想起了那个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耳光的执行导演。
想起了那个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蠢货的张纪中。
还有……
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的，顾昀。
以及，那个永远被他护在怀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一样的，刘亦非。
凭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你们都能高高在上？
凭什么我就要被人呼来喝去，像条狗一样？
她不服。
就在这时。
电影的画面，突然一转。
喧闹的猪笼城寨，消失了。
出现了一条带着几分旧时代气息的街道。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推着一辆冰淇淋车，出现在了镜头里。
她扎着麻花辫，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脸上带着怯生生的，干净笑容。
当镜头，给到她脸部特写的那一刻。
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一个眼神。
还有，一滴眼泪。
整个电影院，都安静了。
嘈杂的议论声，吃爆米花的咀嚼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哇……”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紧接着，整个放映厅，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太美了吧……”
“这就是神仙姐姐刘亦非啊！”
“我的天，她怎么能这么好看……”
杨秘听着耳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赞美。
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银幕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看着那双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
恨意。
如同藤蔓一般，从她的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
奇怪的是。
她对那个亲手把她赶出剧组，断了她生路的顾昀，恨不起来。
甚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想起他那张冷峻的，却又英俊得过分的脸。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地位太高，气场太强。
强到让她连恨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在他的面前，她渺小得，就像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人，是不会去恨一座山的。
只会敬畏，或者想办法绕过去。
可她恨刘亦非。
那个在剧组里，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毫无架子的女孩。
那个在她被导演呵斥，被武术指导踢打的时候，唯一一个，让助理给她送来热水的女孩。
她越好，杨秘就越恨。
凭什么她就可以单纯地像个孩子？
凭什么她就可以被那么多人喜欢？
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那个男人全部的宠爱和庇护？
凭什么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自己拼了命才得到的一切？
嫉妒，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女人，总是能给自己，找出各种各样，恨一个人的理由。
也总能给自己，找出各种各样，不恨一个人的原因。
她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都归结到了刘亦非的身上。
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刘亦非。
顾昀不会对她那么无情，那么冷酷。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身边的蔡依浓，也在看着屏幕。
她的心里，同样是五味杂陈。
对于顾昀，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恨意，其实也早就消磨得差不多了。
没办法。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她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酷狗集团，懒人音乐，懒人游戏，懒人影视。
这一个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身家。
是互联网新贵的，恐怖的实力。
是她，是唐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处于她这个位置，才会更清楚资本的可怕。
跟这样的人作对，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蔡依浓是个很现实的人。
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接受现实，不代表她会就此认输。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既然打不过，那就不打了。
她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擅长的领域。
拍电视剧。
捧明星。
她看着银幕上，那张清纯绝美的脸。
心里充满了可惜。
多好的一个苗子啊。
这块璞玉，要是当初能早点被自己发现，签到唐人旗下。
那该多好。
再配上仙剑奇侠传这个项目。
唐人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捧出这么一个现象级的女演员，能顺带着，奶起多少公司的新人？
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杨秘。
这个小姑娘脸型一般，算不上很好看，比起刘亦非差的远了。
但她有野心，有灵气。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能豁得出去的狠劲儿。
像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野马。
也像，当年的自己。
蔡依浓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一部仙侠剧的失败，让她总结了很多经验。
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太赶了。
为了抢在仙剑前面，占住国内第一部仙侠剧的名头。
整个剧的拍摄和制作周期，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导致很多地方，都留下了遗憾。
剧虽然播了，收视率也还不错。
但热度，却没能起来。
她最看好的胡歌，也是不温不火。
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
不过，蔡依浓并没有气馁。
一部不行，那就再来一部。
她已经在筹备公司的第二部仙侠剧了。
剧本，已经请了最好的编剧团队，在反复打磨。
演员，她也已经物色好了。
第一男主肯定是胡歌。
她还通过自己的人脉，从弯弯请来了霍建华。
还有刚刚在功夫里，表现很亮眼的那个胖子，林子聪。
这三个人，组成男主团。
至于女主角……
蔡依浓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杨秘身上。
她准备把这部剧里，最重要的一个女性角色交给她。
一个前期天真烂漫，后期刁蛮任性，内心却很善良的，大小姐的角色。
她有信心。
只要剧本够好，制作跟得上。
这样一部青春仙侠偶像剧，绝对能一炮而红。
除了杨秘，她还看好了两个小姑娘。
一个叫刘诗诗，是北舞的学生，气质很特别。
还有一个叫唐嫣，还是中戏的学生，个子高，长得甜。
她准备找个机会，把这两个人，也都签下来。
唐人的未来，就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她要打造一个，属于唐人自己的仙侠偶像天团。
用一部现象级的爆款剧，来奠定唐人在电视剧领域，不可动摇的地位。
电影，她玩不过顾昀。
那她就在电视剧的战场上，找回场子。
电影结束了。
观众们，陆陆续续地离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蔡依浓没有动。
她等到放映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才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杨秘。
“感觉怎么样？”
杨秘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回过神来。
“很好看。”
她过了好一会儿，又肯定了一句。
“是很好看。”
蔡依浓点了点头。
“周星驰是天才。”
“刘亦非也确实很美。”
“美到连我一个女人，都有些心动。”
她看着杨秘。
“你是不是，很恨她？”
杨秘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沉默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恨，是正常的。”
蔡依浓的语气很平静。
“被人一脚踩进泥里的滋味不好受，换了谁，都会恨。”
“但是，光有恨是没用的。”
“恨，不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它只会让你，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想不想，有一天能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不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对手的身份？”
杨秘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我想！”
这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很好。”
蔡依浓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股劲。
“公司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的仙侠剧。”
“里面有一个女主角，叫唐雪见。”
“这个角色，我准备交给你来演。”
杨秘整个人都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蔡依浓。
女主角？
她刚被荣信达雪藏，被整个京圈封杀。
转眼就要演女主角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突然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我可以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不可以？”
蔡依浓笑着反问。
“你这张脸很有灵气，眼睛会说话。”
“最重要的是你够狠，也够聪明。”
“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了。”
杨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但她很快，就用手背狠狠地擦掉了。
她不想哭。
就像蔡总说的，眼泪是这个圈子里最没用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蔡依浓。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我能！”
“我一定能！”
蔡依浓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回去好好准备吧。”
“剧本过几天会发给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过两天陪我去见几个投资商吃个饭，你酒量怎么样？”
杨秘猛的一怔，看向蔡依浓那一脸平静的表情。
她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些。
下一刻，她用力点头。
“酒量不好，一杯就倒。”
蔡依浓满意地笑了。
“很好，你一定会火，会红。”
“别让我失望。”
“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杨秘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火。
她一定要红！
只要能够站起来，没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她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她要站在那个，把她赶下车的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