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空想一个能用的收音机？”李观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荒谬。
白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点头：“对，只有你能做到。”
李观棋没接她的话茬，反问道：“你老实说，这收音机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好几百年前，在古拉提亚的一个废墟里发现的。”白纸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用它，直到我交给她，没想到她用这东西，在边月泷听到不了的声音。”
“可惜，我那会已经消磁，不管我怎么问她听到什么，她都不肯跟我讲。”
“还偷偷四处乱跑，最后跑出事了。”
她看向李观棋，语气带着蛊惑，“哥哥，现在只有你能还原这个真相了。”
李观棋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没事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
“神的遗迹？那都是上面大人物该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纸笑意收敛，眼神冰冷，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你还能过多久的好日子？顶多只剩三年。”
“这是没有希望的世界，三年后，新的神要降临了，时针还存活这么多，到时候，我可控制不住003。”
“三年就三年。”李观棋盯着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家庭，再说了，我根本不记得在哪见过这收音机，怎么空想？”
白纸沉默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果断。
自从结婚之后，他就彻底把爪牙藏起来了。
“老公！”不远处传来唐馨清脆的声音，打破这片刻的凝重。
李观棋转头望去。
阳台上的阳光正好洒在唐馨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正朝他招手：“过来看看这题怎么解，小米卡在这里半天了。”
“好，这就来。”李观棋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时针，没有神子，只有这触手可及的烟火气。
李观棋转过身，迈步朝唐馨走去，身后的白纸慢慢消散。
空想生物无法独立存在。
只要没人‘想’她，白纸就会像晨间的薄雾一样慢慢消散，所以，当年白纸（人间）手机拍到什么，白纸（阴间）真不知道，两纸再次相见的时候，白纸（人间）已经把神的纹路给画出来了。
就在李观棋快要走到阳台的时候，白纸虚弱却异常清晰地说：“终究是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哥哥。”
她没再蛊惑，只剩下浓浓的嘲讽和冰冷。
“沉沦派的懦夫。”
李观棋脚步猛地一顿，双眼微微放大。
“怎么了？愣在那干嘛呢？”唐馨见他半天没动，疑惑地歪了歪头。
李观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走过去：“没事，什么题把你也难倒了。”
“就这个。”唐馨指着资料，苦恼得笑出声，“这残局题，哀家不会啊。”
......
未界域，往生店。
“砰！”
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一袭黑袍的王手火急火燎地冲进店里，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原本趴在柜台上打盹的托尼老师吓了一跳，浑身的毛炸开。
“喵呜——”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它从未见过她如此心急如焚、方寸大乱的模样。
黑袍少女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撸它一把，甚至连余光都没在它身上停留，径直朝着店铺深处的暗室疾步走去。
托尼老师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它收起平时的慵懒，轻车熟路地跟上她的步伐。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
黑袍少女快步走到暗室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高科技质感的银色金属座椅，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元连接线。
她毫不犹豫地坐下去，一把抓起旁边那个造型奇特的头盔，迅速戴在头上。
“嗡——”
低沉的设备启动声在暗室里回荡。
一时间，整个比安塔纳星球的三维全息影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眉头紧皱，不断放大视野。
视线穿透云层，越过山川，最终，锁定在边月泷要塞上。
天眼，开！
天眼开启，账号里储存的负方晶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下降，数值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边月泷要塞里八百万人的未来轨迹，化作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光线，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烁、交织。
只要画面看到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或者是挚爱亲朋倒在血泊中，她就会抬起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打一下，有时也会抱着自己，手指敲打手臂。
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并不存在于原本的未来路径中。
正是通过这种突兀的物理介入，她强行触发蝴蝶效应，将眼前的未来轨迹打碎，重新刷新，每秒敲击十次，未来每秒刷新十次。
十次，百次，千次……
黑袍少女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不对……还是不对……”
她咬紧牙关，声音嘶哑。
不管她怎么拼命触发蝴蝶效应去刷新未来，呈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永远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尸山血海。
她看到高楼在轰鸣中倒塌，看到街道被撕裂出深渊般的沟壑，看到无数平民在未知的恐怖力量下化作飞灰。
她看到祈梦思、比奈儿等人接连战死，看到高天远倒下，看到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全都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情绪，勒得她喘不过气。
没有未来。
不管怎么刷新，都没有未来。
所有的轨迹，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挣扎和努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惨烈的结局。
黑袍少女脑力运算濒临极限，天眼机器强行停止。
未来只有两种。
要么，肃清者全部阵亡。
要么......新神降临。
边月泷，连同整个比安塔纳，在1071年6月28日这一天，进入黑夜。
现在，她要做一个选择。
边月泷苟活下来，肃清者全部牺牲。
肃清者活下来，新神降临，世界进入无法预测的黑夜。
或者都不选，当天眼白开，当什么都不知道，进入一个随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