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疏离”感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他们似乎知道源稚生的存在,但他们的态度,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偶然爬过的一只蚂蚁。
源稚生,这位蛇岐八家的执行局局长,日本黑道的“天照命”,在这里渺小得如同尘埃。
看到这一切,源稚生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长谷川义隆描述的“神国”!
源稚生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长久以来养成的冷酷意志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冷静地观察。没有攻击,没有交流,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契合家族传说中对“高天原”的描绘,甚至更具体、更震撼。
但这份完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感。
那些“神圣”的存在,与其说是神祇,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漠视一切的观察者?
或者,是某种精密运行的宏大力量投射出的幻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源稚生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巨大的精神力量。
他试图呼唤,但声音在这片金色的空间中仿佛被完全吸收。
他只能被动地感受,感受那份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受这片“神国”令人敬畏又心生寒意的本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周围的金色光晕开始波动,如水纹荡漾,宏大的注视感骤然增强,聚焦在源稚生身上。
接着,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袭来,周围的景象如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消散。
冰冷的触感从背部传来,带着碎石和泥土的坚硬。
夜风重新灌入耳膜,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和钢铁锈蚀的气息。
源稚生猛地睁开眼。
他正躺在那片废弃船厂底层的瓦砾堆上,头顶是残缺的钢架和深沉的夜空。
远处,部下们焦急的呼喊和奔跑声正迅速靠近。
“少主!”
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紧随其后的是乌鸦和夜叉,以及一群全副武装的执行局专员,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身上扫过。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的呼喊,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滞或痛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黑色风衣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但……毫发无损,没有骨折的剧痛,没有内脏移位的翻涌,甚至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从三层楼的高度坠落,落在布满尖锐钢铁和混凝土碎块的废墟上,他却像一个刚刚从床上坐起的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
在那被“神国”注视感最强烈的瞬间,他眼底曾掠过一丝无法控制的金色。
那并非他主动点燃的黄金瞳,更像是一种被更高存在短暂激活的血脉深处的应激反应。
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这位向来坚毅果决的执行局局长心头。
长谷川义隆没有疯,也没有说谎。
那个地方,那个被称之为“神国”或“高天原”的所在,是真实存在的。
而他,源稚生,蛇岐八家的“天照命”,刚刚亲身经历了一次。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神迹?是陷阱?还是某种连家族秘史都未曾记载的,关于龙族血脉的秘密?
“少主!您怎么样?”樱单膝跪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担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事。”源稚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心绪,“钢板意外断裂。我没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看似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坚固如钢铁的认知,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后面,是一片未知而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源稚生没有立刻对三人详说坠落的真相。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验证,更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探讨这颠覆性的发现。
返回源氏重工后,他立刻推开了大家长橘政宗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檀香气息,与雪茄的余韵混合在一起。
橘政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和服,正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一柄古刀。
刀身狭长,在灯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寒光。
看到源稚生进来,他放下刀和绒布,脸上露出温和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容。
“稚生,脸色不太好。神户的事情,还有今晚的意外,都处理好了?”橘政宗的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带着长者的关切。
源稚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关于长谷川义隆的经历,以及今晚在船厂的遭遇,我需要向老爹你汇报一些超出我们以往认知的事情。”
他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长谷川义隆关于“神国”的描述,以及自己坠落时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经历。
他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事实,包括那金色的光、悬浮的建筑、流淌的金色河流、发光的玉树、模糊的神圣人影,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宏大注视感。
当他说到自己毫发无损地从三层楼高的废墟中站起来时,橘政宗擦拭刀鞘的手指依旧没什么变化。
源稚生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檀香袅袅,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橘政宗缓缓开口,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望向某个遥远的虚空,“是的,稚生,那个地方我也见过。”
源稚生霍然抬头,“老爹您也……?”
橘政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追忆,又像是敬畏:“时间短暂,感受却刻骨铭心。它并非幻觉,稚生。那是一种更高层次存在的证明,是我们蛇岐八家血脉深处可能真正连接的源头,高天原的投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东京。
“长谷川义隆,一个血统并不算顶尖的干部;你,蛇岐八家尊贵的‘天照命’;还有我这个老头子,我们都以不同的方式,接触到了那个‘神国’。这绝非偶然。”
橘政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源稚生,温和褪去,“稚生,你看到了什么?除了那些奇景,你还看到了什么?”
源稚生沉默片刻,沉声道:“力量。一种我们无法理解,却真实不虚、浩瀚无边的力量。以及一种绝对的冷漠。那些存在,他们看到了我,却如同看尘埃。”
“说得好!”橘政宗眼中精光一闪,“力量!这正是关键!无论‘神国’的本质是什么,它展现的力量层级,远超我们混血种,甚至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龙类。它代表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存在’。”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稚生,我们蛇岐八家现在面临什么?猛鬼众日益猖獗,那些堕落的鬼渴望着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家族内部,派系对立,人心浮动;卡塞尔学院看似盟友,实则虎视眈眈。”
“我们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将所有分散的力量,所有迷茫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的核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信仰。稚生,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不容置疑的信仰。而这个‘神国’,这个‘高天原’的显现,就是上天赐予我们最好的契机!”
源稚生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公开它?利用它?”
“不是利用,是引导!”橘政宗纠正。
“那白色的皇帝缔造了我们又注定要毁灭我们,至今她的幽灵还在冥冥中注视着我们,穿着爬满蛆的尸衣,跳着招魂的舞蹈。”
“倘若有新的神要接纳我们,我们就引导他们对立、对抗,把所有试图纺织我们命运的存在一起粉碎,无论她是白色的皇帝还是天上的神!”橘政宗声音无比坚定。
“这样我们就能从悲运中解脱?”源稚生说。
“这是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好办法,有了新的神,我们就不必非要为了白色皇帝的遗产而彼此残杀。”
“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研究进展很喜人,未来有朝一日,执法人也许能和猛鬼众坐下好好聊聊,让我们的年轻人不必再流着红得刺眼的血。”
“我知道了老爹,我会尽我的力帮助老爹。”源稚生透过烟雾看着老爹迷蒙的脸,眼神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