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务还是得交给稍微靠得住的人,我已经电话给曼施坦因教授让他去救场了。我得下线了,一会儿新季时装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代我问候校工部的同事们。”
守夜人(副校长)还不忘最后薅点羊毛:
“顺道帮我带一些香槟区的起泡酒。(馋嘴表情)”
“收到。”随即剑桥折刀的ID暗淡下去。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这个帖子,手指滑动着滚轮。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个宿舍楼都仿佛在呻吟。
黝黑的井口再次喷发出第二道更加狂暴的血焰,如同地底熔岩巨龙的咆哮,火光将半个学院映得一片血红。
装备部那个该死的公用ID果然又出现了,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死样子:
“预料中的爆炸,请诸位老师同学不必惊慌。实验还在继续,未来一个小时里可能还有两三次爆炸,强度可能会更大一些,请大家做好准备。”
帖子下面瞬间被刷屏,无数愤怒的西红柿图标(卡塞尔学院论坛的“扔烂番茄”表情)如同暴雨般砸向装备部的ID,表达着师生们无处发泄的怒火。
楚子航的目光掠过那些西红柿,正准备退出论坛,一个来自“生物馆”官方ID的新帖子猛地跳了出来,标题触目惊心:
“坏消息,请老师同学们帮忙抓蛇。刚才的爆炸令地下二层的蛇类饲养池开裂了,大约有200条各种蛇类正从不同通道中逃逸,包括眼镜王蛇12条、亚马孙巨森蚺2条和原矛头蝮20条,详细列表10分钟后以群发邮件告知。”
楚子航在二年级选修过“爬行动物学”,清楚地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眼镜王蛇,毒液之王,被咬伤者致死率极高且时间极短;原矛头蝮,剧毒,出血性毒素足以致命;
至于亚马孙巨森蚺……虽然没有毒牙,但成年个体超过16米的恐怖体型和足以绞杀水牛的死亡缠绕,在深夜的学院里游荡,其危险性丝毫不亚于前者。
这已经不是装备部日常作死的范畴了,这是重大安全事故!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则消息的恐怖,守夜人的ID突然在讨论区疯狂刷屏,字里行间充满了真实的惊骇:
“见鬼!我看见一条森蚺沿着钟楼爬了上来!救命!救命!它比我的酒桶还粗!谁来管管!(惊恐表情刷屏)”
楚子航能想象出此刻钟楼顶上那位嗜酒如命的副校长,是如何手忙脚乱地躲避着那条可能比他珍藏的橡木酒桶还要粗壮的巨蛇,一边灌着白兰地壮胆一边在论坛上疯狂求救的滑稽又危险的场景。
施耐德的ID沉默着,大概在执行部内部频道紧急调派人手处理这场由装备部引发的连锁灾难。
曼施坦因教授此刻恐怕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校工部灭火,同时还要分心处理蛇患。
宿舍外的喧嚣达到了顶点。
警报声凄厉地长鸣,执行部干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走廊和楼下响起,探照灯光柱在浓烟和混乱中交错扫射。
夏弥趴在窗边,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地指着远处:“哇!快看!执行部的人带着捕蛇叉和麻醉枪出动了!那条爬钟楼的森蚺……天哪,它真的在动!好大!”
诺诺则皱着眉,低声咒骂着装备部的不靠谱。
恺撒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混乱的校园,脸上带着厌烦和无奈。
零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波澜,看了一会儿后就合上了窗户。
只有楚子航,将窗外的爆炸、火光、警报、巨蛇的阴影、论坛上的鸡飞狗跳都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平静地关掉了守夜人讨论区的页面,然后点开邮箱,新建邮件。
收件人:妈妈。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与窗外的混乱形成奇异的二重奏:
妈妈:
我已安全返回芝加哥,顺利抵达学校。路上一切顺利,请勿挂念。
西伯利亚的考察任务已结束,虽然环境艰苦,但收获很大,我和同伴们都平安。
学院这边……(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窗外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回响,伴随着隐约的、非人的嘶嘶声和几声模糊的枪响)一切如常,设施完善,生活便利。同学们都很友善,学习氛围浓厚。
这里的天气比西伯利亚暖和许多,我会注意适时增减衣物。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按时休息,不要太过操劳。
勿念。
子航
他逐字逐句地检查,确保每一个字都传递着安定与平和,过滤掉了西伯利亚冰原下深埋的残酷实验舱,过滤掉了路明非独自踏上未知旅程的沉重背影,也过滤掉了窗外这片由疯子科学家引发的、毒蛇与火焰共舞的混乱地狱。
点击,发送。
邮件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穿过卡塞尔学院混乱的夜空,飞向大洋彼岸那个温暖而宁静的家,带去一个儿子的坚定承诺:平安。
做完这一切,楚子航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远处仍在喷吐着血焰的井口,执行部干员在探照灯下谨慎围捕蛇影的身影,以及钟楼上那条在月光下缓缓蠕动的巨大森蚺轮廓。
混乱还在继续,装备部的实验似乎仍未停止,空气中硫磺与蛇类特有的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
楚子航从椅背上抓起自己的校服,转身出门。
餐厅里静悄悄的。
这座巴洛克装饰风格的大厅足以容纳1000人同时就餐,但此刻只有唯一的食客。
某人趴在长条餐桌的末端大啃大嚼,对待食物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无情,餐盘里是一只整鸡、一块熏猪腿肉、一个牛肉汉堡、一份蔬菜沙拉,还有大份土豆泥……看起来这家伙真是好胃口。
夏弥自己一个人进餐的时候总是没什么淑女风范。
在她吃到全然忘我天人合一之际,一个人挨着她坐下,放下了自己的餐盘。
夏弥吐出一根吮得干干净净的鸡骨,扭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夜宵很简单,双煎蛋和牛奶泡麦片,一瓶橙汁。
“师兄你不去帮忙抓蛇吗?”夏弥尴尬地拿纸擦嘴。
“不需要我,兰斯洛特已经带人去帮忙了,施耐德教授说我刚刚出差回来,可以多休息。”楚子航说。
餐厅里就他们两个人,窗外布谷鸡发出求偶的咕咕声。
有种“形影相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