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诺诺清醒的声音,显然她已经醒了,但也不排除是熬了个通宵。
“是我。”恺撒的声音低沉,“计划有变。明天晚上,我要去日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任务?”诺诺的声音很平静。
“嗯,最高级别。潜入侦查失联的日本分部,可能还有别的。”他没有透露龙王之茧,这是保密协议。
“多久?”
“未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长。”恺撒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诺诺的声音传来,“知道啦。记得带束樱花回来,恺撒。我的婚礼名单上,新郎是绝对不能缺席的,尤其是第一场。”
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恺撒能听出那话语深处的关切。
“放心。”恺撒微笑,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为了那六十场婚礼,我肯定会回来的。”
“这次行动是路明非提供了关键情报,但人没出现,校长说他可能单独行动。”
“路明非?他总是神神秘秘的,西伯利亚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用过侧写。你自己小心,别光顾着耍帅。挂了。”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没有拖泥带水。
恺撒握着手机,听着忙音,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是日本的方向,夜色如墨,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六十场婚礼的盛大蓝图,此刻被一层不祥的阴影笼罩。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铂馆。他确实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思考如何带领这个风格迥异的小组,他恺撒从不畏惧挑战。
但这次透过路明非的种种谨慎行径,他觉得自己必须认真地做一番规划。
*
另一边楚子航的行走路线永远是最短直线。他没有去观景台,也没有回狮心会的驻地,而是径直走向了装备部外围区域。
那里靠近学院的边缘,相对安静,也是通往夏弥所在宿舍区的捷径。
夜风穿过林立的金属管道和废弃的实验装置,发出呜呜的怪响。
楚子航的步伐稳健,黑色作战服融入阴影,他脑海中回放着会议室的场景,他理解校长的考量。
团队协作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他习惯于独自解决问题,用最高效的方式。
恺撒的领导力和协调能力,确实更适合整合芬格尔这种喜欢磨洋工的人。
但路明非…楚子航的眉头蹙了一下。
路明非到底在做什么?西伯利亚的停留是幌子,还是必经之路?校长说信任,但楚子航心中,还是有所疑惑,他并非不信任路明非,而是对路明非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
他总感觉路明非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向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哒…滋啦…”声从旁边一个半掩着厚重金属门的废弃仓库里传来。
楚子航的脚步停住,黄金瞳的光芒骤然锐利,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村雨刀柄上。
仓库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楚子航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着白色全封闭防护服的身影,是装备部的疯子们。
他们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探测器外壳的巨大金属部件,其中一个家伙手里拿着焊枪,正在小心翼翼地焊接一条裂缝,焊枪的火花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发出“滋啦”的声响。
另一个家伙则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和不断跳动的压力数值。
“喂,轻点!轻点!这钛合金外壳的应力点很脆弱,你这一下温度过高,局部应力会超标的。”拿平板的家伙压低声音,紧张地提醒道。
“闭嘴!我知道!这破玩意儿在海沟底下要是裂了缝,咱们都得给校长陪葬,阿卜杜拉所长可是在校长面前竖过大拇指的!”
焊接的家伙头也不抬,声音闷在呼吸器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妈的,一个月…不,两周!老子一定要造出能抗住海沟压力的载人舱,并且能完美作业,让所有王八蛋看到装备部的伟大之处。”
“别废话了!赶紧弄完这个节点!天快亮了,被巡逻的发现咱们偷偷用这个报废的旧壳子做极限测试,又得被学生声讨!”第三个声音催促道,带着浓浓疲惫感。
楚子航静静地站在仓库外的阴影里,黄金瞳将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装备部在改造旧潜水器,而且是在用报废品做极限测试?压力,应力,裂缝…昂热校长当时古怪的脸色,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怪不得校长打算留在学院里监督装备部,如果真让这群疯子随意胡来,完全就是把执行部精锐的生命,系在一根随时会变成炸弹的稻草绳上。
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走,继续走向夏弥的宿舍方向。
走到宿舍楼门口,楚子航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师兄?”夏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
“是我。”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明天晚上有任务,离开学院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他想问她的身体,龙骨对能量的需求,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最简洁的叮嘱。
“嗯好,我会照顾自己的,还有苏茜师姐在学校呢,师兄你就放心吧。”
楚子航挂断了电话,随后又拨给苏茜。
“是我。明天晚上有任务,离开学院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和狮心会。”一模一样的话,就只是加了四个字。
“嗯,我知道了,任务过程中如果有需要,记得麻烦自己的队员。”电话那边苏茜的声音很清楚,大概是已经睡醒了一段时间。
“...这次我不是组长。”楚子航说。
“...嗯好,记得照顾好自己。”苏茜说。
“嗯。”楚子航挂断电话,自己一个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别看了看两间紧闭窗户的房间,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