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自己展开了反洗脑，通过注射药物，最终才回忆起那些记忆。”橘政宗轻声说，
“我想起了在黑天鹅港的记忆，那里曾遍地冰雪，我却和一大群孩子在盛开着黄花的草地上玩耍。δ不仅是一份档案的名字，也是一项研究，在这项研究中无数的试管婴儿被培育出来。
“我是第一批孩子或者说第一代产品，第一代用试管婴儿技术制造的、带龙族血统的混血种。”
路明非点点头，这和他所知的不太一样，不过他没有打断橘政宗，而是示意橘政宗继续说下去。
“黑天鹅港内存在着龙，和苏联从各地发现的混血种，项目的负责人赫尔佐格从他们身上提取基因，再用那些基因制造全新的人类。”橘政宗说。
“几乎没有人能离开那里，我能离开是拜‘社会性实验’所赐，赫尔佐格想测试他的第一代产品融入社会的时候有没有障碍。实验结束后我们就该被回收，但我被克格勃选中加入了秘密机关，从此在赫尔佐格博士的视线里消失了。”
这部分说辞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邦达列夫当年可以找到黑天鹅港，如果他确实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通过反洗脑的手段再回到黑天鹅港并不是没有希望。路明非想。
“恢复记忆之后，研究无名港就成为我的全部生活。我用尽各种手段搜集情报，克格勃身份给了我很大的便利，我发现所谓δ计划是从纳粹那里继承来的科研项目，而纳粹最重视的技术就是基因技术。”橘政宗说。
“他们是第二个研究龙族的科研中心，卡塞尔学院是第一个。”
“所以你在发现龙族的秘密后，立刻返回了黑天鹅港？”路明非问。
“是的，我知道自己必须和赫尔佐格见上一面了，我伪造了一个假身份，罗曼诺夫王朝的王孙、纳斯塔西亚的孙子，我来自世代守护龙族秘密的家族。”橘政宗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继续说：
“为了赢取赫尔佐格的信任，我编出了一整套谎言，伪造了两亿美元的本票，这样他才肯与我分享龙族的秘密。”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与赫尔佐格合作。”路明非听懂了橘政宗口中的强烈的目的性。
“是的。”橘政宗摇头，表现出自己对当年决定的懊悔，“其实一开始我还没有那么坚定，但当我看见赫尔佐格的工厂之后，我的贪欲被他唤醒了。”
他转头看向源稚生：“那座工厂是一个巨大的育婴车间，密密麻麻的保育舱就像蜂巢。每个保育舱里都有一个被封冻的胚胎，标签上写明这枚胚胎的基因来自哪里。
“其中有两枚是最特殊的，编号分别是π和ω，那就是稚生和稚女。赫尔佐格说他们是最接近完美的作品，拥有高得惊人的龙血比例，但血统是稳定的。赫尔佐格想要批量制造的就是这样的新人类，用来组成所向无敌的军队。”
“这就是赫尔佐格的野心，他想要取代尼德霍格登上王座。”路明非明白了。
“是啊，他想要世界的王座，掌握了这样的工厂谁都可以试一试登上那个王座，新人类的种子就在那里，谁抓住机会谁就是创造新世界的人。”橘政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做了错事。”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基因来自于谁？”路明非也看向源稚生，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他都没有看见源稚生身边亲近的人里，有和源稚生相像的长辈。
这时候橘政宗忽然提出这一点，就说明这老家伙其实清楚源家兄弟的亲生父亲是谁。
“上杉越。他曾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那个时代唯一的、最强大的皇！”橘政宗吐出一个名字。
源稚生一愣：“上杉越？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家族的历史中也没有写到过他。”
“因为他对家族来说其实是个耻辱，家族不愿把他的事对普通后代公布。他是家族历史上最奇怪的皇，不是纯粹的日本人，而是中国、日本和法国的混血，他受教育也是在海外，在里昂大学拿到了博士学位。”橘政宗将这些年他对上杉越的调查和盘托出，
“可以说他是彻头彻尾的法国人，在其他家主看来他根本就是个怪物，完全不懂日本文化，根本不适合成为日本黑道中的皇者。但根据千年不曾动摇的家规，他继承了源自神的皇血，就必然是蛇岐八家的最高领袖。
“他于1934年即位，于1945年退位，历经十一年，十一年里他把蛇岐八家弄得千疮百孔。他的退位根本就是一场出逃，逃走前还把家族原本的神社给烧了。你还记得现在的神社门口立着一座被烧焦的鸟居吧？那就是老神社的遗物。”
“上杉越……他还活着么？”
“没人知道，从那一天开始，他彻底地从历史中消失了。”
“话题可以回来了。”路明非清咳两声提醒，“你和赫尔佐格会面之后呢？”
橘政宗回头看路明非：“在这之后，我升起了侵吞赫尔佐格研究成果的念头，但我没有足够的实力。”
“这时我想到也许能借助蛇岐八家的力量，多年前蛇岐八家跟德国人合作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部分结果，如果我把全部的研究资料和π、ω这两个试管培育出来的超级混血种送给蛇岐八家作为礼物，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研究。
“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人不对力量动心，而且日本又是避开追踪的好地方。
“于是我向赫尔佐格建议把研究中心搬走，我想把重要的资料和胚胎都带去日本，赫尔佐格却建议我们把整个黑天鹅港炸掉。”
“真不愧是能一起合作的人。”恺撒冷声。
橘政宗又摇摇头，没有为自己辩解，“是，我们杀了很多人。”
“前方就是世界的王座，我和赫尔佐格都被贪欲控制了，被贪欲控制的人跟魔鬼没有区别，别说杀几百人，杀几万人也在所不惜。
“我比赫尔佐格做得更决绝，我连赫尔佐格也要杀，炸毁黑天鹅港之后我开枪打碎了他的心脏。
“我如愿以偿地带走了你们兄弟和古龙胚胎，登上列宁号破冰船航向日本。在航程中，诡异的变故出现了！”橘政宗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显然那噩梦般的经历直到二十年后还在纠缠他。
“深夜里，船员们听见底舱中传出巨大的咆哮声，我们去检查，却发现古龙胚胎仍旧静静地泡在液氮里。
“这说明那枚胚胎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它的呼喊正在侵蚀船员们的意识。我们加倍地谨慎，用了更多的液氮，并给底舱上锁，不让任何人下去。
“但越接近日本，异状就越明显，我们被日夜不停的噩梦折磨，深夜里我们被低语声唤醒，命令我们去打开底舱的门，没有坚强意志的人很难拒绝那命令。
“很快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轮机长消失了，有人看见轮机长在深夜里走进驾驶舱，拿走了底舱的钥匙。
“我们再度去底舱检查的时候惊呆了，底舱中长满了血管和带筋膜的肉质，那些东西就像霉菌一样沿着地面生长。液氮管道被人砍断了。
“我们知道轮机长死了，他没有抵抗住胚胎的侵蚀，把它从液氮中解放出来了。”
路明非猜得出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所以你启动沉船程序，想把所有被龙血污染的船员杀死在海里。”
“是。”橘政宗点头，“我带着稚生、稚女和绘梨衣一起上了救生艇，准备在东京悄悄入港，但我没想到绘梨衣也被龙血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