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倦鸟仍未归巢,镇子上仍在热火朝天的铺设着水管。
不过这项涉及全镇的大工程,终于也接近了尾声,镇民们干劲十足,嘿嘿哈哈声不断。
楚岸平在夕阳下散步,含笑看着这一切。
一旁跟出来的屈雪澜瞧着他在橘红色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脸,也跟着笑:“楚大哥,镇子上的人都该好好谢谢你。”
楚岸平道:“谢我的人应该会有,不过骂我的人,可能反而更多。”
屈雪澜一愣,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会呢?等家家户户都安了那东西,镇子上就干净多了,再也不会到处是难闻的气味,妇人们也不用每日早起去倒……倒那些恭桶了。你做了这么好的事,谁还会骂你?”
楚岸平边走边说道:“这次的工程,谁都知道是我撺掇宋老太公干的,每家每户都抽出了一个劳力,为此少干了田里的农活,有些做小买卖的也少赚了钱,心里能没怨气?”
屈雪澜不服:“可这是为了大家啊。”
楚岸平笑得有些玩味:“这些日子,鲁大叔天天带着徒弟们在各家安装坐便器,自家的木匠铺子都关了门。
镇子里已经传出话来了,说鲁大叔放着好好的木匠活不干,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定是赚了大银子,不然哪能这么上心?
还有那烧瓷的坐便器,是和婺州城永和瓷坊合作的,好些人私下里嘀咕,说我肯定是和人家瓷坊早就商量好了,里外勾结,赚各家的银子。”
屈雪澜张了张嘴。
楚岸平慢悠悠地继续道:“就连宋老太公都被骂了,说他一把年纪了,还和我这个后生搅和在一起,劳民伤财,变着法儿坑镇民的银子,临老临老,晚节不保。”
屈雪澜气得脸都红了,骂道:“那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也不想想,楚大哥你真想要挣钱,还会甘心待在这镇子里,去哪里不比这里挣得多?
你好心帮他们,他们还在背后这样说你,简直是莫名其妙!”
楚岸平看着屈雪澜气急败坏的样子,目光有些柔和:“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我的本心是让栖霞镇更干净,自己住得也舒服,也没指望让所有人感谢我。
何况过日子嘛,总有人念你的好,也总有人嘀咕你的坏,我自己还在背后骂别人呢,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才是老百姓生活的常态。”
楚岸平笑着继续往前走去,背影在漫天红霞中拉得很长。
屈雪澜呆了片刻,又快步跟上,满脸欣赏道:“楚大哥,有时候你说的话,真不像你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你得罪了布衣帮,我二哥还劝你投靠青龙堂来着。
你嘴上客客气气的,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你根本没把二哥的话听进去,当时我二哥都说你完蛋了。
结果呢?不止是布衣帮的人没敢惹你,其他的江湖势力,不管斗得有多凶,一到了栖霞镇,照样都老老实实的。
外人不知道背后的原因,可我知道,一定是楚大哥你出手了,你为了平凡的生活,默默守护着这座小镇,却从不肯被人知道。有时候我就忍不住在想,你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