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就在厉血屠忍不住想抬手自我了结时,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清了她的脸。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白皙如玉,不见半分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仿佛藏着数十年的沧桑。
但最醒目的,还是在她左脸颊的泪沟下方,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那胎记殷红如血,形如一滴凝固的泪珠,嵌在她这张美丽动人的脸上,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妖异与凄艳。
若是在数十年前,血河宗最鼎盛的时期,江湖中人看见这个印记,只怕会吓得浑身发抖,肝胆俱裂。
一点胭脂血,江湖泣红尘。
这是当年江湖上流传的一句话,说的正是血河宗血溟老祖座下,天赋才情最高的弟子,殷红泪。
人如其名,一点红泪,泣断红尘。
那时候的殷红泪,不过二十出头,便已是血河宗年轻一辈的翘楚,深得血溟老祖真传。
后来血溟老祖离奇失踪,血河宗群龙无首,又遭仇敌围攻,内忧外患之际,这个年仅二十余岁的女子,竟以一己之力撑起了风雨飘摇的血河宗,并在强敌连番围攻之下,强行迈入宗师之境。
那一战,震惊天下,江湖无人不知血娘子之名!
三十四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正魔大战中,殷红泪更是令无数正道高手闻风丧胆。
她率领血河宗残部,硬抗正道数位宗师围攻,血战三天三夜后,最终因根基尚浅,被打得重伤垂死,虽最后突围而去,但也从此销声匿迹。
世人都传她伤重不治,早已埋骨荒山。
谁能想到,曾令江湖正道胆寒的血娘子,竟一直活着,而且还现身于此。
厉血屠低着头,丝毫不敢直视那道身影,声音都有些发抖:“请宗主责罚……”
殷红泪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都看到了,那两人确有几分本事。”
厉血屠闻言,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惶恐起来。他太了解这位宗主了,越是平静,代表越生气。
“不过……”
殷红泪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凉意:“你们既设了局,事前就没有仔细评估过二人的实力?
但凡认真查一查,派出的阵容就该再强三分,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厉血屠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抬手去擦,急忙道:“宗主容禀,卢震借助玄武堂的职权,早就查阅了各道指挥使的密档。
楼依娜此女天赋异禀,很早就入了我们的眼。”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尤其是前不久栖霞镇那场宗师之战,楼依娜以宗师之下的境界,单杀了屠孤晦那个老贼。
哪怕是趁着老贼重伤才办到的,但也是震惊江湖的战绩,我等又岂敢不重视?”
殷红泪没有说话。
厉血屠语速更快了:“正因为知道她的厉害,卢震收到她的密信,说会秘密前来黔中道,希望到时遇到事情让他配合之时,我们便立刻开始谋划今夜之事。
为保万无一失,属下更是亲自赶往雁荡山,请出了四魔!
四魔联手,加上属下从旁策应,还有卢震里应外合,按理说,怎么都该绰绰有余了。”
说到这里,卢震都开始咬牙了:“可谁能想到,她带的那个劳什子跟班,竟比她还厉害三分!
那人既会怒雷掌,又会黄山绝学,甚至还懂楼兰王诀,属下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从未见过这等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