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费尔站在侍从旗队的战旗之下,努力张望着那杆红底的黑色龙纹旗之后的队伍。
在不计其数的各色的纹章旗中,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鹤立鸡群的伯恩哈德。
他看到伯恩哈德嘴里嘟囔着什么,旋即在身前画了个十字架。
他那棕熊般的身躯稳坐在一匹重型战马背上,可即便是这种经过炼金术士的改良,肩高超过一米八的巨马,在他胯下仍旧显得像是一匹骡子。
不得不说,伯恩哈德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当一个骑兵,而是应当做一个步行骑士,或是军士长,手里拎着把重型战锤,长戟,或是双手巨剑便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反倒是作为一名骑兵,他的身量太高,重心不稳,导致他很容易坠马。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了阵阵号角声。
利奥身边的那杆方旗,正随他而动。
整支偌大的骑兵方阵,也开始在阵阵声调不同的号角与鼓点声中,开始跟随利奥身边的方旗移动。
伯恩哈德跟随队伍,来到了一处开阔平坦的原野上,这是最适合骑兵决战的场合。
他的身前,便是那位利奥大人和他的未婚妻。
只见这名龙骑士,突然抬手做出了一个手势,身边的亲卫们立刻吹响了号角。
要来了!
伯恩哈德默默说道。
数以百计的披甲重骑兵,在这开阔的春日草原上,以每三十人为一支小队的规模,骑着马开始缓步前行——他们的速度很缓,就像是春日里的踏青。
这不是伯恩哈德第一次上战场。
跟绝大多数流浪骑士不同的是,伯恩哈德曾经出自一个真正古老的骑士家族,他的祖上曾是诺德马克的一名开拓骑士,追随阿斯坎尼家族的君主在此地开创了勃兰登堡侯国。
但他仍是首次涉足此等规模的大战。
他抬起靴跟,用上面装有的马刺尾端的刺轮,轻轻剐蹭了下马腹。
“上帝保佑。”
伯恩哈德默默祷告着。
他的面罩还掀在头顶,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能听到身边骑士们的说话声,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战斗早就已经开始了。
占绝大多数的步兵和轻步兵们,已经跟敌人厮杀作一团。
双方的重步兵就像是两道泾渭分明的河流,碰撞在一起,激起层层血色的浪花。
而他们这支全部由重骑兵组成的队伍,实际上是整支勃兰登堡军中最精锐的,一锤定音的力量,绝对不会在战斗刚开始时就轻易动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第三轮号角。
这是“快步”的信号。
欧洲的骑士战术,讲究阵型严密,而非单打独斗,故而整体冲锋也分为三个阶段,从最开始的缓步,到中间的快步,最后才是真正的全速冲刺!
马蹄声越发密集。
伯恩哈德深吸一口气,猛地扣下了狗面盔的面罩。
随着“咔哒”一声,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封闭的头盔闷得他汗如雨下,他的呼吸经过狗面盔的呼吸孔,呼哧呼哧的像是铁匠铺里的风箱——除此之外,他再也听不清旁的声音了。
透过狗面盔狭窄的视窗,他发现敌人距离自己已是如此之近,看起来也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直到这时,代表冲锋的急促号角声才蓦然响起。
轰——
披甲骑士们齐刷刷放平了手中的骑枪,将其夹在了臂下,在最后关头,将战马的速度拔升到了极致,展开了开战之后,第一次全速冲锋!
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伯恩哈德耳畔回响。
沉重的马蹄声以大地为鼓,奏响了雷鸣。
那位利奥大人——传说中的龙骑士,未来的勃兰登堡选侯,巴列奥略皇室的子嗣,此时竟带着他的未婚妻,二马并肩,冲在了最前方。
红色的战旗与红色的披风随风共舞。
远处山坡上,跟侍从旗队待在一起的选侯,看着这一幕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知道,自今日起,将再不会有人诟病于他的继承人是一个无法踏上战场,只能在产房和闺阁中作战的弱女子。
随着双方骑兵队伍接近,人群当中冒出颜色各异的灵性辉光。
岿然若山的土黄色,侵略如火的赤红色,以及少有的几道淡蓝色,或是半透明的光晕——风属性和水属性呼吸法,跟重骑兵的战斗风格向来不搭。
伯恩哈德距离面前的敌人已不足一丈之远。
他甚至能够看到对方头盔上半截那道狭窄的视窗内,有着一双惊愕的眼神——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对手太高了,就像一头棕熊。
伯恩哈德尚有余暇如此想道。
旋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名骑士竟直接被他手中的骑枪给顶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是有别于比武骑枪的实心骑枪,随着伯恩哈德和他的坐骑加起来超过一吨的体重,以全速冲击而来,全部力量尽数凝聚于他手中那把骑枪的钢质枪尖。
在平时看来,坚不可摧的胸板甲,此刻在这杆骑枪面前就如一张莎草纸一撕就破。
即使伯恩哈德在命中敌人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手中的骑枪,巨大的力道仍旧顺着手臂,胸甲上的枪架,传到这头棕熊般的男人身上,他不由自主向后仰去,险些跌落坐骑。
但那杆骑枪仍旧未曾断裂,只是弯折出了一个很夸张的弧度,并且嵌在了敌人的盔甲上,无法再捡起来使用。
伯恩哈德从马鞍上取下一把钉头锤,这种前端为锤,后端则是形如羊角的“破甲锥”的武器,在他的挥舞之下带着呼啸风声,直接嵌入了一名骑士的头盔当中。
但同时,也有来自侧翼的攻击,砰得一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头盔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眼冒金星。
他单手擎着盾牌,不住挥舞着钉头锤,猛砸着面前敌人,至于侧翼的攻击则全然不管不顾,那自有他的同袍们来料理。
这个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巨熊,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住用他手中的开罐器,从上而下,猛砸那些矮他一大截的敌人的头顶。
他俨然化作了一座杀戮机器,将这与生俱来的磅礴巨力尽数投入到了杀戮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