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注意到,在这片战场上,还有两个比他效率更高,也更加摧枯拉朽的杀戮机器——那是利奥和他那被称作“蔷薇骑士”的未婚妻。
他们的剑刃上萦绕着火光,掀起滚滚热浪,切割起寻常的板甲,宛如割纸。
唯有那些造型精美的炼金板甲才能抵挡一二。
但哪怕是声名卓著,以勇武著称的骑士,在利奥的手底下往往也走不出几个照面。
只是片刻功夫,两人面前便已豁然开朗——他们竟是杀穿了敌人的骑兵阵,率先脱离了战局。
看着那杆飘扬在敌人后方的红底黑龙旗,一众勃兰登堡骑士们的士气皆是大振。
可人数上的劣势,绝不是轻易就能弥补的。
在这场冲锋势头已消,纯粹的骑兵绞肉当中,伯恩哈德很快便吸引了数位强大的贵族骑士围攻,他们挥舞着流星锤,狼牙棒,骑士剑朝伯恩哈德杀来。
他的甲胄上已不知出现了多少个凹陷,体表的土黄色光芒也越发黯淡。
随着两把利刃袭来,他猛然发出了一声怒吼,用臂甲格住了这两把剑,另一只手高举起钉头锤,宛如渡鸦之喙,狠狠啄在了一名敌骑的头顶。
被破甲锥贯入颅骨的骑士,头盔的缝隙间喷涌出黑红色的血浆。
伯恩哈德想要收锤再战,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那把钉头锤就是嵌在敌人的头盔和头骨当中,纹丝不动。
砰——
一声巨响。
一柄狼牙棒从背后袭来,直接将他打落在了地上。
伯恩哈德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要翻滚着站起来,可他那沉重,庞大的身躯,再加上板甲本身便具备的棱角,导致他仰面摔倒之后,再想爬起来格外困难。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肚皮朝天的乌龟,胸口一阵憋闷,呕出了一大口乌血。
所幸,那些敌人无暇来将他开膛破肚,战斗仍在继续,我方凿穿了敌人的阵势,敌人也同样凿穿了己方。
接连数匹战马从他的身上跨过。
待到敌人的骑士们与己方的交错而过,各自在对方原本所处的位置重新列阵之后,他便被遗落在了这片遍是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和倒伏的骑士与坐骑的尸骸的战场。
他摸了摸胸口处的一枚凹陷下去的蹄印,尽管那里正传来阵阵剧痛,他的脸上依旧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种混战当中,被战马践踏而死的骑士不知凡几,算上马背上的骑士,战马本身的体重,这超过一吨的重量压在骑士的身上,除非是修行有地属性呼吸法的骑士,能将传来的巨力导入地下,否则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但这绝非战马刻意的动作,一个披附有板甲的敌人,体表如此光滑,又具备棱角,战马的马蹄一旦踩踏上去,很容易打滑,导致崴脚乃至断腿。
所以战马但凡有躲避的空间,或是尚有余暇注意路面,都会主动避让开地上的障碍物。
可即便如此,他没被敌人和己方的战马给践踏而亡,也仍旧算是“天父眷顾”了!
伯恩哈德几次挣扎,终于踉跄着爬起。
但就在这时,他同样看到了这些密密麻麻的“尸骸”当中,有一个接一个的活人站了起来,他们有些失去了头盔,有些拖着一条瘸腿。
看到彼此的仇敌,尽数发出了一声怒吼。
咔——
有一名勃兰登堡军的骑士,踹倒了一名刚爬起来的对手,用武装剑的剑尖抵住了一名他的脖颈,顺着甲胄的缝隙间直接刺入了其中,干脆利落地了解掉了他的性命。
还不待伯恩哈德继续看下去,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那名被他第一个击落下马的骑士,胸甲上还嵌着半截砍断的骑枪,举起战锤,便朝伯恩哈德的后脑砸来。
伯恩哈德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打得一阵天旋地转,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他几乎就要昏厥了过去,眼前一片血色,嘴巴里面全是铁锈味儿。
天父啊!
他心中发出哀叹,直感觉从头盔缝隙间照来的光线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身后的骑士,撑着残破之躯朝他走来,高举起战锤便要再度朝着他的后脑砸下。
这下要是打实了,即便这顶已经过时的狗面盔,再是物美价廉,也绝对救不了他的命了。
可就在这时,跪在地上似已失去了所有反抗余地的伯恩哈德,突然抓起了一名骑士遗留下来的武装剑,一个后仰,竟然直接将这名骑士撞得仰面倒下。
他回过头来,骑在了骑士得身上,拿起武装剑便要往敌人的视窗内刺去,但这名骑士那特地做出了卷边的视窗,根本不容这把剑刃穿进去。
反倒是倒地的骑士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了一把匕首,直接刺穿了他仅着有一层链甲内衬的腋下。
伯恩哈德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挥起拳头猛砸了几下倒地骑士的脑袋,旋即更是直接握住了武装剑的剑刃,将其倒持成锤,举过头顶。
剑尾的配重球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砸在了骑士的头顶。
一下,两下,三下!
伯恩哈德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砸了多少次,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骑士的头盔都已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从那变形的视窗内,正源源不断地溢出暗红色的血浆。
周围的战斗,也暂且告一段落。
这些坠马的骑士们,三五成群聚集在了一起,不再厮杀,而是挑选着场上尚且完好的战马,以及尚且能用的武器,准备撤回本阵,再继续作战。
伯恩哈德眼前这才彻底黑了下去。
...
“但愿他还活着。”
利奥亲眼目睹看见了这名宛如不死战神般,遭受了数次重创,仍旧狂呼酣战的骑士倒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怅然。
战事太过惨烈了。
敌人的数目远比勃兰登堡军要多,即使他们为了提防巨龙,不敢排出太过密集的阵型,也留有许多预备队未曾投入战局,依旧在战场上形成了局部优势。
这导致他所率领的骑兵队,也必须宛如战场救火队一般,四处奔波。
身边的女骑士同样衣袍染血,便连白色披风上的那头红鹰,都被血污给完全掩盖住了。
“吹响号角,全军转移!”
远处,敌人的第二支骑兵连队已经准备就绪,看他们的旗号,应当是萨克森公爵麾下的重骑兵,此时利奥所率的勃兰登堡骑兵们正处于敌人两支骑兵的包围之中。
而在侧翼,那些高举着安斯巴赫旗帜的骑兵们,更是已经开始对步兵本阵展开突袭。
薇薇安娜掀开了面罩,大声说道:“我们的速度不够撤出战场。”
“谁说我们要撤了?”
利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森寒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