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娜的手搭在了利奥的肩膀上,她说:“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利奥“嗯”了声,静待她的下文。
“你知道在大西洋的对岸是什么吗?”
“一块新的大陆?”
“你居然也知道?”
薇薇安娜意外地张开了小嘴。
利奥心说,他曾经甚至想过包一艘大船,载着追随者们在新大陆开辟一片属于罗马人的“埃律西昂”。
“帝国图书馆里有关于瓦兰吉探险家的记载,我们口中的瓦兰吉人,就是你们所说的维京人,据说在丹麦国王克努特征服了英格兰以后,任命了他的妹夫‘乌尔夫’伯爵代他掌管丹麦领土,结果乌尔夫试图叛乱,自立为王,被克努特击败后,便驾驭巨龙朝西边一望无垠的大海中飞去。”
其实维京人和瓦兰吉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希腊语境中的瓦兰吉人更多指代那些沿着琥珀之路,从波罗的海乘船到东欧大草原,黑海,再渡海来到君士坦丁堡的北欧人。
而维京人则是一个泛指,囊括了挪威,瑞典,丹麦,冰岛,甚至还有部分英格兰人和诺曼人。
“然后呢?”
这跟她想说的故事可不一样。
“彼时,已经征服了大半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与不列颠的克努特国王,却不愿放这个叛徒逃亡,他同样驾驭着巨龙,紧追着乌尔夫不舍。”
“当他回来时,只带回了乌尔夫那颗被风干的头颅,以及一道‘我抵达了一片新大陆’的呼声,便伤重不治而亡了。据说,不仅他死了,他的龙也同样遭受了重创,伤口长久无法愈合,最终朝着极北飞去,再也没有现身。”
“他遭遇了什么?”
利奥摇了摇头:“书中说他遭遇了一群恶魔,但我想那纯属无稽之谈——瓦兰吉人记载历史,主要依靠口口相传,实际上就连克努特国王造访新大陆的经历,都有可能是虚假的。”
薇薇安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教会编年史中,没有提及他的死因,只不过因为他在临终前,安排好了继承事宜,因此被人们视作是自然死亡。”
她若有所思道:“但克努特国王死时才四十岁,他是当时最杰出的龙骑士,丹麦,挪威,瑞典,英格兰与冰岛的国王,四十岁时,他应当正值壮年,就算有一些病痛,也能通过祭司和智者的草药或是主教的圣辉医治才对。”
当时北欧诸国虽然大多仍保留着奥丁神的信仰,但天主教会也已扎下了根,教堂与符文石并立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景象。
利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传说不可尽信,但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薇薇安娜露出了恍然之色:“我要说的也是一名瓦兰吉探险家的故事——他的名字叫莱夫・埃里克松,是那位发现了格陵兰的冰岛冒险家‘红发埃里克’的儿子。传说中,他很小便继承了父亲的冒险基因,在听说了有人曾在大西洋的尽头,看到了一片陆地,便迫不及待地购买了一条远洋船,载着三十五名水手一同踏上了冒险的旅途。”
“途中,他们看到了比历史上记载的最庞大的巨龙,还要更加庞大的海兽;碰到了能通过歌声,诱使人跳进海里,自愿被她们吞吃的‘海妖’;经过了一场大漩涡,又经历了一场几乎把整艘船都给撕碎的海上风暴——最终看到了一片陆地,在那片陆地上,他们看到了郁郁葱葱的野葡萄,于是便称呼那里为‘文兰’。”
“那是一片全新的大陆,生活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人!”
利奥隐含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未来我们说不准也有造访那片新大陆的时候。”
薇薇安娜笑了笑,心底对此却并未抱有什么期望,一来他们不可能长久离开自己的领地,去完成一场不负责任的冒险;二来,就算是巨龙,要想跨越无边的海洋也很困难。
在那无边无际的大西洋上,怕是连可供作为落脚点的岛屿都没几座。
利奥的思绪仍旧飘飞——如果是他来发现美洲新大陆,这片大陆也将不会再被称作“阿美利加”,而是应当被称作“利奥洲”或是“埃律西昂”。
埃律西昂是希腊神话中“福地”的意思,等同于基督教里的天国。
他加重了语气,说道:“薇薇,有朝一日我们会各自驾驭一条巨龙,一同去看丘陵,沼泽,森林,山脉,江河湖泊,城市与城堡;或许我们的时间不会像真正的冒险者一样充裕,但我们的速度远比他们更快,也能看到更多。”
薇薇安娜听他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了些许憧憬之色,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际,凑到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我不胜荣幸。”
...
约莫一刻钟后。
半空中的尼斯,突然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吼声。
在远方的天空中,利奥看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头扇着宽厚翅翼,正俯冲下去攻击村庄的怪物。
“是长翼龙!”
长翼龙有着一支尖锐的喙,也能够喷火,这种巨兽若是人立而起的话,比一头长颈鹿还高,翼展更是远远胜过“滑翔蜥蜴”这种亚龙;但若说到体重,恐怕就要反过来了。
比起龙,长翼龙更像是鸟。
这是一种很残忍的野兽,虽然能喷火,但它更喜欢用那比长矛更锋利也更长的喙,将人肢解为碎块,再好整以暇地将这些碎块优雅地吞入口中。
而且,驯服它的成功率,不会比滑翔蜥蜴强到哪儿去,其身体构造也不适合载人,即使驯服了,也最多只能充当一头“猎鹰”,而不能用作骑乘。
...
下方的村庄里。
威廉瑟瑟发抖地躲在执政官的宅邸里,恶兽来袭,他是第一个见势不妙,躲进这里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四个村里的同伴——这是整个村庄唯一一座足够坚固,能够抵挡恶兽的房子。
“天父在上,那头怪物怎么又来了!”
执政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公爵为何还不派人过来,难道就任由这头魔怪肆虐吗?”
他的儿子则报以冷笑:“公爵正跟北方佬打仗呢,哪有功夫管咱们呢?我早就奉劝村子里凑一笔钱雇个猎魔人,你们非不听。”
也就是这仅是头长翼龙,但凡换做是剪尾龙,都用不着村民们掏钱雇佣,便会有一群矢志成为龙骑士的人自发赶来,为人们排忧解难。
“公爵刚征了笔战争税,就咱们村子哪里能凑够这些钱呢?再者说了,雇个猎魔人说起来简单,等那些变种怪物赶过来,咱们连骨头都不一定还剩着了。”
威廉并不在意执政官父子间的争吵,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
隔了一条街道的,就是他的家,但愿母亲和妹妹能够及时躲进地窖里,而不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只敢躲在木头和茅草堆成房子里。
但好事总是很难盼来,坏事却正巧相反。
只听砰得一声巨响。
从天而降的长翼龙,仿佛一柄天降的长矛,直接洞穿了屋顶,它轻松便将威廉的家拆得七零八落,锋利的喙从废墟间挑起了一个奋力挣扎的小身影——它就像一只采撷贝类的海鸥,撬开并不坚固的外壳,便能品尝到其中的软肉。
威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望着自己尚在挣扎的妹妹,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大门。
“畜生,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