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对身影,便嫉妒得想要发狂。
“请随我来吧,皇帝陛下已经吩咐了下去,为二位的造访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同时,后厨也为利奥殿下得坐驾,准备了炙烤得当的牛羊。”
海因里希语气轻快地说道,全无一丝对待不速之客所应有的态度。
“感谢您的盛情招待,但我得提醒您,不要擅自接近我的龙,更不要试图为她提供任何食物,因为她的性格很是孤僻,不愿接受任何外人的馈赠。”
利奥的态度有些冷淡,意有所指道。
海因里希从善如流,吩咐道:“都听好了,谁也不准靠近,或是打扰利奥大人的座驾,这位美丽的淑女愿意睡在这里多久,就睡多久。”
...
皇帝陛下此时则高居于御座厅之上宝座。
在他背后,有两面纹章,其一是个人纹章,四分盾徽上,分别有着代表施蒂利亚的“银色猎豹”;代表奥地利的“红白条纹”;代表卡尔尼奥拉的“蓝色单头鹰”与代表卡林西亚的“红白条纹与三只黑豹”。
另一面则是帝国纹章,黑色双头鹰中间,加了一个代表奥地利大公国的小型“红白条纹”盾徽。
“小拇指”乌尔里希,还有许多人都看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确是个穷困潦倒,财政窘迫的皇帝,但再是窘迫,他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凯撒,德意志的国王,经由教宗加冕的正统皇帝!
他能收买勃艮第公爵这等强援为他所用,就能用同样的方法收买利奥!
御座厅的大门吱咔咔敞开。
年轻的龙骑士和他同样年轻的未婚妻,联袂走进厅内。
皇帝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薇薇安娜在走进御座厅时,特地退后了半步——这显然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结合,是以这位希腊龙骑士为主的。
对于皇帝,利奥就没有像对萨克森公爵那般客套了,一来萨克森公爵是薇薇安娜的舅舅,也是帝国的七大选侯之一,保持双方的和睦,有助于利奥谋取皇位。
皇帝则不然。
哈布斯堡家族的势力虽然在帝国内部,也算一流,但就跟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一样,已在换代继承当中四分五裂——而且哈布斯堡家还不像维特尔斯巴赫,最起码有着一个“普法尔茨行宫伯爵”掌握有一张选票。
更重要的是,皇帝曾在伊万·维托韦茨对他的阴谋当中,扮演了不甚光彩的形象。
尽管他并非主谋,但也不妨碍利奥对这位囚禁自己的侄子,将白骑士打为叛国者的皇帝陛下恶感深种,并且满怀戒备。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初是他授意采列伯爵,构陷白骑士亚诺什为叛国者;但当采列伯爵在政斗中失败后,皇帝立刻抢占了他的遗产。
这份难看的吃相,一度使人们称其为“食尸鬼”和“盟友的掘墓人”。
“利奥殿下,我已知晓你的来意。”
皇帝开门见山道:“我很乐意见证我所欣赏的‘帝国首席佩剑女骑士’就此坐上勃兰登堡选侯之位,并为此开出一份特许文书;但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利奥反问道:“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他不担心自己的态度会触怒腓特烈三世,皇帝这种聪明人,只要利益合适,是绝不会因为你的态度不够恭顺而翻脸的;反之,他也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毫不犹豫自暗中递出刀子。
皇帝认真说道:“当外夷入侵之时,你需要站在我这边。”
利奥冷笑了声:“您所说的外夷,是不是特指‘马扎尔人’?”
如果仅是为了份特许状,便试图让他站在马加什的对立面上,他只能说这位皇帝果不愧是“帝国头号睡帽”,大白天的就做上梦了!
“是,没错。”
皇帝很干脆地承认了:“先别急着拒绝,先来说说你的事——我曾一度疑惑,你究竟是为何要为了区区一座勃兰登堡,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原有的狮巢城,如今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你在匈牙利的领地们加起来,要比整个勃兰登堡更加富庶得多——摆在你面前的勃兰登堡,也绝非是任你采撷之物,而是需要你亲自凭借刀枪去取。”
利奥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实话说了吧,你想要普鲁士,对吗?”
皇帝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但利奥的脸上却也丝毫不显慌乱——即使他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但随着康拉德回到条顿骑士团,这些讯息也势必会传播开来。
此外,勃兰登堡是距离条顿骑士团最近的德意志邦国,利奥得到了它,会再进一步去谋划条顿骑士团,也绝非是一件无从猜想的事。
利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即便我真有这个想法,您又能给我什么呢?军队?钱财?还是一纸勒令波兰人退出普鲁士的诏令?”
“假如,我给你一顶王冠呢?”
当然,他所说的王冠,真的就仅仅是一顶王冠,而非一个王国。
神圣罗马帝国拥有四顶王冠“勃艮第王国”“德意志王国”“意大利王国”和“波希米亚王国”,他虽然穷困潦倒,但作为皇帝,他仍旧是这四顶王冠当之无愧的主人。
波希米亚的伊日从法理层面上,也只是波希米亚王国的摄政,而非真王。
利奥一时怔然。
他必须承认,这位皇帝陛下开出的价码,实在是大得离谱。
他若只是普鲁士公爵,未来便只能成为勃兰登堡的共治君主,要依靠薇薇安娜的权柄来统治这块领地;若他是普鲁士国王,便可以将两块领地,整合于一个头衔之下。
“假如我拿下普鲁士,你愿意册封我为普鲁士国王?”
皇帝摇了摇头:“不,是‘在普鲁士的国王’。”
皇帝容许勃艮第公爵称王,是因为他的领地夹在神罗与法兰西之间,而且只占据了卢森堡等少量处于“德意志王国”这个法理之下的领土。
他的权柄,更多体现在低地和法兰西地区。
但利奥若想称王则决然不同,若让利奥顶上普鲁士国王的头衔,德意志王国内便有了两个国王,这是皇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
再加上条顿骑士团虽然属于帝国诸侯当中的一员,但他们所统治的“普鲁士地区”却只是帝国之外开辟的新土,而非帝国传统领地。
所以才有了这个妥协式的称呼——在普鲁士的国王。
也就是说,利奥仅在普鲁士这块帝国法理之外的土地上享有国王头衔;在神圣罗马帝国内部,他仍将以“勃兰登堡选侯爵”作为自己的主要头衔。
可即便如此,这个筹码仍旧足够令人动容。
这是法理层面上的跃升,意味着利奥可以凭借国王的头衔,将勃兰登堡周边那些公侯们用相对缓和的手段整合进自己的治下,而非仅仅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不然好人腓力坐拥欧洲顶尖强国之力,也不至于还这么苦心孤诣谋求“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