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方才,在那满场的、因那极度的恐惧,而变得鸦雀无声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他,便是提着那柄依旧是寒光闪闪的长弓。
他,便是缓步地,便重新地,走回了那高台之上。
而这一回,他每朝着一个方向,踏出一步。那个方向的人群,便如同是被那无形的巨手,给推搡着一般。他们,便都是不由自主地,便连连地,后退。
他们,都拼命地,低下了自家的头颅。
他们,生怕,那个杀神的目光,会扫到他们自家的身上。这血淋淋的、几十条的性命!它,便是这般,被林溯,给当作那最为廉价的草芥一般,便随意地,收割了。
而此刻,这满场的、素来是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们。
他们的心中,那对于林溯的观感,却是在这一刻,发生了那等极为微妙的、截然相反的变化。那一部分人,他们的心中,此刻,便只剩下了那无边的恐惧。
他们,在惊恐地,盘算着——林溯此番,闯下了这等泼天的大祸!
他,竟是将这江州城的官差,都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接下来,等待他的,便必然是那江州城中,那正规的守备大军的,铺天盖地的围剿!
他们,虽是怕极了林溯。可他们,却也是,在心中,暗暗地,幸灾乐祸着。他们,在等着,看这位过江的强龙,究竟,要如何去应对,那朝廷的兵马!
而他们,却是不知。
他们那一双双,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自以为隐秘的眼睛。他们那偷偷放飞的那几只,传讯的信鸽。却早已是被林溯,以上帝视角,都给看在了眼中。
只是,林溯,他却是丝毫,也不在意。
他,今日,就是要将这天,都给捅个窟窿!
他,倒要看看,这江州的兵马,究竟,有几斤几两!
而另一部分人,那些个骨子里,便是无法无天,对那赵宋的朝廷,充满了怨气的、真正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讨生活的江洋大盗们。
他们在见识了林溯这手,砍瓜切菜般,便将那平日里,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狗官差,都给屠了个干净的、痛快淋漓的手段之后。
他们那心中,对于林溯,反倒是生出了那等,发自心底的、狂热的向往与崇拜!
他们,恨不得,此刻,便冲上台去,跪倒在这位强者的脚下!
他们,要跟着他,去干那等,更为痛快的大事!
只是,这林溯,方才那手,连他们这等人,都敢射杀的狠辣,却也是让他们,不敢,在那台下的局势,尚未明朗之前,便贸然地,跳将出来。
“张横!张顺!穆弘!李俊!尔等,还要在那人群之中,藏头露尾,到何时?!还不快些,给我滚将出来!!”
林溯,他却是浑然,不理会这台下,那众生的百态。
他,便是直直地,便走到了那高台的边缘。他那一双,依旧是带着几分血丝的眸子。
他,便是如同那刀子一般,便扫向了那台下,那三处,被那众人,给团团护住的、核心的所在。他,便是当着这所有人的面。
他,便是再一次地,将他此番,那最为重要的几个目标的名号,给如同那炸雷一般,便在这广场之上,便又怒吼了出来!
他今日,已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他,不想,再玩那猫捉老鼠的把戏了!
他,今日,便要强逼着这几个,还在观望的天罡地煞,做出那最后的——抉择!
“杀——!”
“杀——!”
“杀——!!!”
然而,就在这林溯,那满是霸气的话音,方才落下。
那几位被他点了名的地头蛇,尚未来得及,做出那反应。
那揭阳镇的镇子之外,却是陡然间!便传来了一阵,如同那山崩海啸般的、震天的喊杀之声!
这喊杀之声,整齐划一,杀意冲天!它,绝非是那等江湖的械斗,所能发出的动静!这,这分明,便是那训练有素的、真正的——大军!
那声音,由远及近。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这整个揭阳镇的地面,仿佛,都在这千军万马的奔腾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而紧接着,那不远处,那镇子边缘,用以预警的、那高高的哨塔之上。
便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充满了那无尽恐惧的——尖利的叫喊:
“敌袭!!是那方腊的反贼!!是那摩尼教的妖人!!他们……他们竟是从那南岸,打过来了!!他们……他们已是打破了那镇子的寨墙!!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它,便如同那最后一根稻草,便将这台下,那本就是紧张到了极点的、如同那绷紧之弓弦般的众人。
他们那最后的一丝理智,也给彻底地,压垮了!
这林溯,这杀神,虽是可怕。
可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可那方腊的反贼!那摩尼教的妖人!
他们,可是那等,会席卷一切、毁灭一切的——滔天的巨浪!
这揭阳镇,要完了!
所有人,那脑中,此刻,便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银子!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看热闹!他们,便如同那炸了窝的蜂群一般。他们,便是要,一哄而散!他们,要冲回自家的家中,带上那妻儿老小,去逃命!
“都给本圣女,站住!!谁,也不许走!!吾,乃摩尼教圣女,方百花!吾兄,便是那摩尼教的教主,方腊!!尔等,若是再敢妄动一步,休怪,我教中大军,将尔等,都给踏为齑粉!!”
可就在这众人,即将要彻底失控的当口。
那高台之上,那个一直,是如同那小女人般,依偎在林溯身后的、被他们所下意识忽略了的方百花。她,却是陡然间,便上前了一步!
她,便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她,便是发出了一声,如同那百灵鸟般清脆,却又是充满了那无上威严的——娇斥!
她,便更是,将她那一直隐藏着的、那摩尼教圣女的——尊贵身份!
她,便这般,毫无保留地,便亮了出来!
而伴随着她,这番话语。
那人群之中,那几十个,早已是被她提前安排下的、摩尼教的暗探。他们,便也是在同一时刻。他们,便是“呲啦”一声,便撕掉了他们那身上的伪装!
他们,便是露出了他们那内里,那独属于摩尼教众的、黑色的劲装!他们,更是飞速地,便在那方百花的指令之下。他们,便迅速地,便在这高台的周遭,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墙。
他们,便将这台下,那所有的、来自揭阳镇各方势力的首脑们,都给团团地,包围了起来!
这陡然的惊变,更是让这满场之人,都彻彻底底地,懵在了当场!那摩尼教的圣女?!
她,竟是那摩尼教的圣女!
那这位,被她所依偎着的年轻公子……他,究竟,又是何等样的——来头?!
而此刻,这镇子的外围,那震天的喊杀之声,已是越来越近!那刀兵碰撞的刺耳锐响,它们,都已是,清清楚楚地,便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摩尼教的大军,竟是真的,已是攻入了这揭阳镇中!
这一下,那些个,原本还想要拼死一搏的、或是想要趁乱逃窜的势力们。
他们,便都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他们,只得是,在那摩尼教众,与那周遭,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威胁之下。
他们,本能地,便聚拢在了一处。他们,便以那同样是被围在核心的张横张顺、李俊李立、穆弘穆春这几方,在这揭阳镇上,最为强大的地头蛇为中心。
他们,便迅速地,便结成了那三个,泾渭分明的、用以自保的——小小的圈子。
他们,都瞪大了那满是惊恐与戒备的眼睛。
他们,都死死地,便盯向了那高台之上,那两个,并肩而立,便如同那金童玉女般的——这一场泼天变故的,始作俑者!
嘭!
嘭!
嘭!
不过是短短那几息之后。
那镇中,那某一处最为高大的建筑,被那巨锤,所轰然撞塌的、巨大的碎裂之声,便如同那惊雷一般,便传遍了这整个揭阳镇!
所有被困在此处的人,都是心中一沉。
他们,知晓。这,便是那镇子之中,那唯一的一道,尚且算是坚固的、木制的寨墙。它,已是被那摩尼教的大军,给彻底地,攻破了!
果不其然!
不过是那片刻之后。
那长街的尽头之处,便是传来了一阵,整齐到了极点的、如同那钢铁洪流般的、轰隆隆的脚步声
那无数,身着统一的玄色衣甲、手持那明晃晃刀枪的、面带那等宗教之狂热的摩尼教精锐死士。他们,便如同那潮水一般,便涌入了这广场之中!
他们,迅速地,便占据了这周遭的,每一处制高点,与那每一个,紧要的通道!
不过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这整个揭阳镇,便已是被这一千名,如狼似虎的精锐,给彻底地,控制了下来!而就在这满场之人,都在那瑟瑟发抖之际。
那为首的一人,那身披那朱红袈裟、手提一柄沉重镔铁禅杖的、如同那铁塔般的光头大和尚。
他,便是大踏步地,便分开了一众兵卒。
他,径直地,便走到了那高台之下。他,甚至,都未曾去理会,那些个,在这揭阳镇上,也算是个人物的地头蛇们。
他,便是朝着那高台之上的——方百花,与那林溯。他,便是推金山、倒玉柱般地,便轰然,跪倒在地!他那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满是那等发自肺腑之尊敬的、响彻全场的——呐喊:
“末将邓元觉!参见圣女殿下!参见,天……老父!!”
他,方才在那林溯,操控方腊之时,便已是得了那方腊的“提点”。
他,自是知晓,这位立于圣女之侧的、神秘的年轻公子。
他,便是那位连他们教主,都要敬畏三分的——无上存在!
而此刻,他更是亲眼,瞧见了自家的圣女,竟是那般亲昵地,便搂着那林溯的胳膊。
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巨目之中,那震惊与敬畏之色,便更是,浓重到了极点!
“嗯。辛苦了。且起来,在一旁,守着便是。”
林溯,他望着这台下,那早已是被彻底,给控制住的局面。
他那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便是朝着那邓元觉,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带着他那一千人马,便在这广场的周遭,好生地,守着便是。
他,便是将自家的目光,又重新地,投向了那台下,那三个小圈子之中。
他今日,费了这偌大的周折。
所为的,便是——这一刻!
他今日,便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李俊,这张横张顺,这穆弘!
这四位天罡正星,连同他们那几个地煞星的兄弟。
他们,都给一股脑地,收入他的麾下!
他,便是要看看——到了这等的境地!
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他们,还敢,说半个不字!
“报——!!!”
然而,就在林溯,正要跨步上前,去好生地,会一会他那几位,尚在惊疑不定的“目标”之时。
那广场之外,却是又传来了一阵,急促到了极点的、马蹄之声!
一名,方才被邓元觉,派往那镇外,去警戒的摩尼教探马。他,此刻,正是满脸的惊慌。他,便是连滚带爬地,便冲到了那邓元觉的身前。
他,便是朝着那高台之上,发出了一声,那带着几分颤抖的、尖利的——禀报:
“启禀圣女!启禀大国师!”
“大事不好了!那江州城的方向,有那大批的官军,正朝着此处,杀奔而来!”
“观其旗号,怕是那江州城的——守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