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呼叫支援是吧!”
“这么乱是吧!”
揭阳镇,那十字街口的广场之上。
林溯此番,那眼花缭乱的连番动作——那凭空召来的两座银山,那血淋淋的几十条捕快之性命,那方百花突如其来的圣女自曝,还有那邓元觉,这货真价实的方腊反贼,竟是这般招摇过市,率着上千的精锐,直接便冲入了这镇子之中。这所有的一切,便如同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滔天巨浪。它们,已是将这满镇的亡命徒与地头蛇们,都给拍打得晕头转向,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然而,林溯他却是没有料到。
他这连番的大戏,尚未来得及,去收取那最为甜美的果实。那镇子之外,竟是又传来了,这震天的喊杀,与那急促的马蹄之声。
他,只是略略地,听了那邓元觉麾下探马,那几句满是惊惶的禀报。
他那一双眸子,便是瞬间地,便冷了下来。
他几乎是刹那之间,便已是判断出了——这所谓江州城的守备大军,他们此番,火急火燎地,如同那死了亲娘般,朝着这揭阳镇,扑将过来。这绝非,是冲着这邓元觉的这一千反贼来的!这邓元觉,虽是大摇大摆地,便入了这镇子。可他这一路之上,行踪,却是极为的隐秘。这江州城的官军,绝不可能,反应得这般快,更不可能,有这等胆色!
他们此番,这般倾巢而出。
其目的,便只有一个——那便是,为了这高台之上,那两座白花花的、耀得人眼花的——银山!
他们,定是与方才,被他剁成肉泥的那伙捕快,互通了那声气!
他们,这是要给那伙死鬼,来撑那腰!
他们,这是要仗着那正规官军的势,来将他林溯这块,瞧着便油水最为丰厚的大肥肉,给一口地,吞将下去!
至于那方腊的反贼,那摩尼教的妖人?
哼,这帮只敢在这江州城中,对着那手无寸铁的百姓,作威作福的孬兵们!他们若是知晓,这方腊的大军,当真,已是在此处。便是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怕也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绝不敢,靠近这揭阳镇,半步!
这,方才是那大宋朝,这所谓的“官军”,最为真实的、丑陋不堪的——底色!
“好,好得很!既是这般地热闹,那便,索性,将这所有的脏东西,都给一锅,端了罢!今日,这揭阳镇,这江州城,这些个尚在观望的天罡地煞们!我便一并地,都收了!”
林溯,他在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之后。他那脸上,非但是没有半分,那遭逢大军的凝重与惊惶。他反倒是,忽然间,便笑了。那笑意之中,却是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目空一切的——嚣狂!
他口中,用那唯有他自家,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念叨了一句。
他今日,这计划,虽是因着这连番的变故,被搅得是面目全非。可他林溯,行事,向来是随机应变,最是擅长,这等将计就计!
既是这乱子,已是闹到了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
那他,便索性,将这最后的顾忌,也给彻底地,抛开了!
他今日,非但要收了这揭阳镇上的天罡地煞!他更是要,一鼓作气,将那江州城,也给一举,拿下!
将那城中的,那几个尚在潜伏的地煞星,也给一并地,收入囊中!
这横推,便是了!
唰!
林溯,他这心中,做出了这横推一切的决断。他那本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便也是,瞬间地,便舒展了开来。
他,便是当着这台下,那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等人,那又是惊疑、又是茫然的目光注视之下。
他,竟是,忽然间,便抬起了他的右臂!他,便是猛地,便发出了一声,如同那炸雷般,足以教这满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大喝:
“请!天!尊!上!身!!”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却又诡异万分!
就仿佛,他当真,是在向着那冥冥之中的,某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在发出着那最为恳切的、祈求那神降的——呼唤!
他这,竟是要当众,将那“神明”,给请下来!只这一下,这方才,还是那般嘈杂的广场。它,便是骤然间,便又陷入了一片,比那死,还要寂静的——诡异的静谧之中!
那邓元觉,与他麾下那一千摩尼教的狂信徒们。他们,本就是将这“无生老父”,视作那唯一真神!此刻,他们亲眼,瞧见了这林溯,竟是开始,召唤那神明附体。他们那一双双眸子之中,登时,便迸发出了那等,狂热的到了极点的、近乎于病态的——亢奋!
而那方百花,她虽是早已,便臣服于了林溯。可她此刻,眼见着自家这男人,竟是又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去展现那等,真正的、属于那天尊的无上威仪!她那一双美眸之中,却也是,不由自主地,便泛起了那激动与自豪的、水濛濛的雾气。
而那些个,原本是因着那【纳头就拜】的光环,而对林溯生出了那亲近之意的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等人。他们,此刻,瞧见了林溯这诡异的动作,又感受到了周遭,那邓元觉等人,那等不正常的狂热。他们的心中,那份好奇与惊骇,便也是瞬间地,便被推到了那最顶峰!
他们那一颗心,都不由得,便“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他们,都在隐隐地,感觉到——今日,怕是,当真是,要出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邓元觉!孤,现在,便给你那第一道神谕!即刻,整顿你麾下的兵马!替孤,将这镇子之外的,那伙不知死活的、胆敢冒犯于孤的——官军!给一个不剩地——全歼!!”
林溯,他,便是在这满场的、诡异的死寂之中。
他,便是借助着那手柄之上,那早已是备好的变声之器。他,便是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仿佛是自那九天之上,所传达而下的、满含着无上威严与杀伐之气的、缥缈而低沉的语调!
他,便是将这第一道,杀气腾腾的军令!
他,便当着这所有人的面,便给那已是满脸狂热的邓元觉,下达了下去!
“末将!谨遵,老父神谕!!”
那邓元觉,他乃是那方腊麾下,最为虔诚,也最为狂热的大国师!
他今日,奉了那“方腊教主”的严令,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听从这位“老父”的调遣!此刻,他亲耳,听到了这位神明,以这等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下达了那征伐的军令!他只觉着,自家的胸腔之中,那一股子热血,都快要,当场便炸裂了开来!
他当即便是,发出了一声,比那林溯,还要响亮了数分的、满是亢奋与战意的——狂吼!
他,便是“呼”地一下,便自那地上,猛地,便弹了起来!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擦拭那光头上的汗水。
他,便是猛地,便转过了身去。
他,便是朝着他麾下,那一千名精锐的死士。他,便是挥舞着他那粗壮的手臂。他,便是发出了那一连串,满是那等宗教之狂热的——冲锋的号令!
那一千名,摩尼教的虎狼。他们,便是在这号令之下,便是齐齐地,便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呐喊!他们,便是在那邓元觉的亲自率领之下,便是如同一股,钢铁的洪流!他们,便是毫不迟疑地,便转过了身去!他们,便是朝着那揭阳镇的外围,朝着那喊杀之声,所传来的方向,便轰隆隆地,便开拔了过去!
他们,要去为他们的神明!
他们,要去将那一切的,胆敢冒犯神威的——异端!
都给彻底地,碾碎!
“李俊!穆弘!张横!张顺!尔等,与你们麾下的这些个儿郎!便协助孤之圣女——方百花!替孤,将这整个揭阳镇,给牢牢地,把控住了!孤,这便将丑话,说在前头!在这期间,但有那胆敢趁机作乱、或是妄图逃离的,宵小之辈!孤,给尔等,那先斩后奏之权!直接杀,便是了!!”
林溯,他在将这邓元觉的大军,给派了出去,去迎击那江州的守备军之后。
他,便是毫不迟疑地,便又猛地,便转过了身来。
他那一双,依旧是泛着几分血丝的、如同那寒潭般的眸子。他,便是如同那最为锋利的刀子一般。他,便是直直地,便扫向了那台下,那依旧是聚拢在那四个核心周遭的、满镇的亡命徒们!
他,便是毫不客气地,便直接,便朝着那李俊、穆弘、张横、张顺这四位,在这揭阳镇上,称王称霸的天罡地煞。他,便是给他们,也下达了那守备的军令!
他今日,已是懒得,再去与他们,搞那等一对一的比武,或是那等慢悠悠的、你来我往的试探了!
他,便是要在今日,借着这股子,神威如狱的、不可阻挡的大势!他,便是要赶鸭子上架!
他,便是要用这等最为霸道的方式,去告诉这几个,尚在摇摆不定的地头蛇——你们,从这一刻起,便已是我林溯的,麾下之臣了!
你们,干,也得干!
不干,也得干!
“这些个银子,孤,现在,便全数地,都交予你等四人!该如何去分配,如何去奖赏那些个,在此番,立下了功劳的弟兄!你等,自行商议便是!孤,只要那结果!”
林溯,他眼见着,他这番,连珠炮也似的军令。它,便如同那一道道惊雷,直将这李俊、穆弘等人,都给劈得是,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他们那一张张脸上,此刻,便皆是那等,难以置信的、如同在梦中的——震惊与茫然。
林溯,他却是丝毫不给他们,半分喘息与拒绝的余地。他,便是又是,按动了那手柄之上的按钮。他整个人,便是化作了一道,快如鬼魅的残影!
他,竟是在这几个起落之间。
他,便是径直地,便穿过了那人群。他,便是稳稳地,便落在了那李俊的身前。他,便是伸出手去,重重地,便拍了拍那李俊,那因过度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他,便又是,如法炮制。他,便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如同那相识了多年的老友一般。他,便是又将那穆弘、那张横、那张顺的肩膀,也都一一地,给拍打了一遍。
他这每一掌,拍落。
他那【纳头就拜】的光环效果,便是在这几人的心头,又是加重了那好几分!
待得他,做完了这一切。
他,便是又将自家那目光,给投向了那高台之上,那两座,兀自,尚在散发着无尽诱惑之光的——银山!
他,便是轻描淡写地,便是一挥手!
他,便是将这引得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两座银山。
他,竟是就这般,毫无半分留恋地,便直接地,便划拨给了李俊四人去处理!
他今日,这银子的使命,便已是,彻底地完成了!
这,便是那最为直接的、最为赤裸裸的——收买!
“孤,今日,便不妨,与尔等,明说了!孤,天生,便与尔等,投缘!孤,是当真,喜欢尔等这帮,能在这浔阳江上,掀起风浪的好汉!此间事了,你们,便都跟着孤!孤,这便,带你们去一个——你们这等人,本就该去的、那等顶天立地的——好地方!”
林溯,他望着那李俊,那张因这连番的震惊,而有些不知所措的黑脸。他,便是微微一笑。他,便是用一种,极为诚恳的、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之蛊惑的语调。
他,便是留下了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他,便是猛地,便是一个转身。他,便是再不去理会,这台下,那已是乱作一团的众人。他,便是大踏步地,便朝着那揭阳镇的镇外,那邓元觉的大军,所消失的方向,便疾步地,追了上去。
他,知晓,在这等局面之下。这李俊,这穆弘,这张横张顺。他们,已是再无那旁的,任何选择的余地了!这揭阳镇,已是被方腊的“反贼”,给占了!
他们这些个,被林溯,给当众委以了重任的地头蛇。他们在那官府的眼中,便早已是,与那反贼,成了一丘之貉!
他们,除了跟着他林溯,一条道,走到黑之外。
他们,还能有,旁的活路么?!
至于那方百花,这广场周遭,有她那一百多号,忠心耿耿的暗探,与那已是表明了态度的李俊等人。她,安全得很。
他林溯,随时,都能回防!
此刻,他林溯,最最要紧之事。他,便是要去那阵前。他,要亲自地,去好生地,表演一番!他要在那邓元觉,与他那一千摩尼教狂信徒的眼前。去好生地,展现一番,那等真正属于“神明”的——无上的武力!
他,要让这帮人,自今日起,都对他,死心塌地,再无半分疑虑!
哗啦~
林溯,他这身形,便如同一道鬼魅。他,只是在那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是,追上了那邓元觉的,正自轰隆隆地,朝着那镇外开拔的队伍。
他,便是悄无声息地,便落在了那邓元觉的身侧。那邓元觉,他正自闭目,在口中,念念有词地,向着那无生老母,做着那出征前的祷告。他,骤然地,便瞧见了那林溯,竟是这般,如同那鬼魅一般,便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巨目,登时,便是一亮!
他正要开口,去说些什么。
可那林溯,他却是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他,便是又将自家那目光,给投向了那前方,那视野的尽头之处。
那儿,已是能看到,那大片的、因那兵马奔驰,而激起的、漫天的烟尘!那,便是那伙,不知死活,想要来此,大发横财的——江州守备军!
林溯,他那一双眸子,便是在此刻,骤然间,便冷了下来!
他,甚至,都懒得去听那邓元觉的禀报。
他,便是猛地,便是一抬手臂!他那手中,那柄乌沉沉的、如同那死神之凝视般的——长弓,便已是,再次地,凭空而现!
而这一回,他另一只手的手中,却并非是那孤零零的一支箭矢!
他,竟是,如同那变戏法一般。
他,便是抓出了一大把!
那足足,有那八支之多的、闪烁着那冰冷寒芒的——狼牙箭!
“杀!”
林溯,他口中,只是淡淡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那握着那一大把箭矢的手,便已是,在那弓弦之上,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快到了极致的速度!
他,便是猛地,便是一拉,一放!
咻!
咻!
咻!
那八道,比那流星,还要迅疾的、刺耳的破空之声!
它们,竟是,在同一时刻,便骤然间,在这天地之间,炸响了!
那八支,乌沉沉的箭矢。
它们,便是如同那长了眼睛一般。它们,竟是,在那空气之中,便自行地,分了开来!
它们,便如同那八道,自天外而来的、索命的黑帖!
它们,便是在那邓元觉,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它们,便已是,跨越了那上千米的、遥远的距离!
它们,便是精准到了极致地,便各自,寻到了那江州守备军的、冲在最前头的、那八名骑兵的——面门或是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