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的时候,亚瑟·黑斯廷斯还是个勤劳的小伙子。
算上日常巡逻路线和下班后的回家路线,他每天大概要走20英里那么远,并且走完全程连头发都不乱。
当然,头发不乱的前提是没有遇到袭警事件抑或是其他紧急治安事件。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每两天里可以有一天全须全尾的回到他在格林威治的出租单间。
但是,那毕竟已经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亚瑟爵士几乎很少走路,现如今,不管去哪儿都要坐着他那辆售价150镑的双座布鲁厄姆马车。
可即便从步行换成了马车代步,他每天的通勤时间依然没有减少多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伦敦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多,道路上行驶的马车也在稳步增长,而许多街道还没有来得及拓宽翻修,再加上各种横穿街道的报童、小贩、行人,自然难以避免交通拥堵。
更糟糕的是,为了多拉客,现今的出租马车和公共马车的体积越做越大。
听一些老伦敦人说,它们简直都快赶上以前两倍那么宽了。
如此复杂的交通状况,也不怪许多乡下人头一回来伦敦的时候会迷路。
拥堵的交通状况难免令人气闷,尤其是对一位即将日理万机的海军部第二秘书来说,如此浪费时间简直难以忍受。
不过好在今天亚瑟并不是单独出行,他的身旁还坐着《经济学人》的主编托马斯·朗沃斯先生。
说起朗沃斯先生,自从他被亚瑟从《泰晤士报》挖到《经济学人》之后,整个人生都变得顺遂了不少。
从前他需要在高加索的山区里陪着切尔克斯人与俄国佬玩命,来获取那些能令英国中产阶级满足自我道德需求的报道。
而在加入帝国出版以后,他不止不用富贵险中求,甚至也省去了海外漂泊的颠簸。
自打他从高加索回国以后,朗沃斯的脚就再也没踏出过大不列颠岛。
靠着这份工作,他在诺丁山买了两层六居室的房子,让家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凭借着《经济学人》的主编身份,他成功混进了金融城圈子,成天与股票经纪人和银行家打交道,走到哪里都备受尊重。
而这一切,都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赐予他的,都是帝国出版这个伟大公司的功劳。
曾经的朗沃斯可以为了自由抛头颅洒热血,深入苦寒的高加索山脉,帮助切尔克斯人争取他们的权利。
而现在,朗沃斯则以客观中立的视角看待自由与保守之间的争议,毕竟“客观中立”是亚瑟爵士点名要求的。
“先生,要报纸吗?刚出炉的报纸,您瞧,上面的墨还没干呢!”报童踮着脚尖扒在车窗旁,卖力地向亚瑟推销着他的产品:“如果您额外再搭两便士,我就附赠您一期《火花》,虽然不是最新期,但内容一样劲爆。”
亚瑟从上衣兜里摸出六便士递了过去:“现在《火花》都能滞销了吗?”
报童接过钱,笑嘻嘻地回道:“《火花》谈不上滞销,只是最近《伦敦秘史》完结了,而埃尔德·卡特先生又有一年没发新作品了,所以买《火花》的人自然少了。”
亚瑟从报童手里拿起《泰晤士报》和《火花》:“看来你对出版行业还挺有洞见的。”
“那是当然。”满脸雀斑的报童抬起帽子应承道:“再怎么说,我在这行业干了四年了,舰队街的那点事儿,我难道还搞不明白?”
亚瑟闻言笑了笑,倒也没戳破他的牛皮:“那就祝你早日拥有自己的报社了,小伙子。”
“一定会的。”报童笑嘻嘻地挥舞着帽子与亚瑟告别:“您就等着瞧吧。”
亚瑟捧着报纸重新靠回座椅上,刚刚展开报纸,他便忍不住皱眉道:“选战,又是选战,《泰晤士报》最近就没有一点别的新闻了吗?”
一旁的朗沃斯叼着烟斗开口道:“《经济学人》又何尝不是呢?我都已经快记不清,最近一个月我写了多少篇关于选战的稿件了。虽然舰队街素来有介入选战的传统,但像今年这么积极的,还真是头一遭。”
亚瑟叼起烟斗,慢悠悠地嘬了一口:“看得出来,只要是家有名有姓的报社,都在向选民推销自己心仪的候选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朗沃斯笑道:“万一他们力推的候选人当选了,那日后就等于多了一条新闻来源。这年头,如果在议会和政府里没点内部消息源,还真就没法做政治爆料和政论栏目。”
说到这里,朗沃斯还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董事会的马屁:“不过我们帝国出版就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董事会里面有您和迪斯雷利先生。只要《经济学人》想做政治板块,向来是不缺消息和信源的。”
亚瑟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朗沃斯的看法。
他将视线从报纸上挪开,抬头看向朗沃斯:“话说回来,萨默塞特的选情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帕麦斯顿上星期带着他的新婚妻子(考珀夫人)去萨默塞特帮忙助选了?”
朗沃斯早就料到亚瑟会问这个问题,毕竟蒂弗顿的两位保守党候选人中有一位可是迪斯雷利的人。
朗沃斯开口道:“没错,他是上周五去的。”
“他的演讲对选情有影响吗?”
“或许起了点作用,但左右不了大局,毕竟您也知道,帕麦斯顿子爵并不具备演讲才华。”朗沃斯笑眯眯的回道:“此外,我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乔治·雷普顿先生在近期的竞选活动上表现极为亮眼,尤其是他坚定表达了支持农业保护和反对新济贫法的政治立场。这让我们在当地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嗯……那就好。”亚瑟开口道:“前两天《泰晤士报》一个劲儿夸奖雷普顿‘外表非常引人注目’,我还以为他把竞选搞砸了呢。要说巴恩斯先生也真是……他都已经在舰队街干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泰晤士报》主编了,他难道不知道在选战期间夸奖竞选人长得帅的潜台词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