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别过脸,盯着碗里的肉:“反正这几天没事,草原我熟,帮你认认路。”
萨仁笑出了声:“哎哟,那日松这是开窍了?”
那日松脸又红了,埋头吃肉不吭声。
罗雁行笑了笑:“行,那明天开始,咱们一起找。”
罗雁行一边吃,一边聊,一边问毡房里面东西的来历。
萨仁大婶很喜欢说这些东西,她做饭用的勺子都是好几代以前传下来的,堪称传家宝。
一代一代都有故事可说。
床边的墙上挂着一把马头琴,琴身擦得挺干净,但琴弦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垂着。
“这琴……”罗雁行指了指。
那日松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萨仁叹了口气:“那是我小儿子的琴,叫特日古勒。”
“会拉?”
“以前会。”萨仁笑着说,“拉得可好了,可惜现在念书去了,不拉了。”
这个话题结束得很快,罗雁行觉得这里面应该也有个故事,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好故事。
所以就没追问,低头继续吃肉。
吃完饭,那日松闷声说了句“我去镇山了”,掀开门帘走了。
萨仁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罗雁行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出去。
他现在会骑马了,也不开那辆牧马人,任由他停在那块草地中间,自己借了一匹马,骑着马出门遛弯了。
顺带找找看有没有好的景色,拍点照。
到了黄昏的时候才往回赶。
到毡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草原被染成一片暗金,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沙沙作响。
那日松也回来了。
这时候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毡房。
罗雁行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怎么在这儿坐着呢,吃过晚饭了?”
那日松抬起头看她。
没说话。
罗雁行感觉得出来,这孩子情绪低落就是因为自己中午的时候提到了那个马头琴。
你弟弟怎么了?
不还在城里念书吗?
反正这事儿和自己多少也有点关系,想了想,罗雁行又说道:“那要不喝点酒吧?我车上有酒,我老家的酒。”
吃饭没什么胃口,但喝酒还成。
那日松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吧。”
喝闷酒可不能被家里人看见了,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可去,索性两人就直接爬上了牧马人的车顶。
这上面有没撑开的帐篷,车顶是软垫,坐着其实也挺舒服的。
车停在半人高的牧草丛中,四周的草被风吹得一波一波地涌动,像暗绿色的海浪。草尖擦过车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罗雁行拿出两瓶剑南春,也不用什么酒杯了,直接递给那日松一瓶,对着瓶喝。
两人坐在车顶上,看着眼前的草原。
天色彻底暗下来。
然后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整个天空,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银。银河横贯天际,又浓又亮,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罗雁行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星空,半天没说话。
这景象,相机根本拍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