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
草原人也不敢这么喝啊,你酒蒙子啊?
朝克图今晚话不多,只是一碗接一碗地给罗雁行倒酒,罗雁行喝酒,他自己也喝酒。
罗雁行来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
劝酒的反而顶不住了。
那日松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可是知道那酒的度数,自家酿的马奶酒,后劲大得很。他喝四碗就得躺下,罗雁行这都喝了七八碗了,还在那儿稳稳坐着。
“你……你酒量真好。”那日松憋出一句。
罗雁行笑了笑:“还行。”
朝克图又给他倒了一碗。
“罗兄弟。”
“嗯?”
朝克图端着碗,看着他,半天说了句:“谢谢。”
罗雁行愣了一下,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大叔,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
十分钟后,那日松先不行了。
萨仁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钻进里间睡了。
朝克图还在喝。
但话越来越少,只是闷头喝,偶尔抬头看罗雁行一眼,眼神复杂。
罗雁行陪他喝着,也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朝克图手里的碗歪了,酒洒在袍子上。他愣愣地低头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往后一仰,也睡了。
看那日松迷迷糊糊过来收拾,罗雁行胜利者似的哈哈一笑,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自己喝酒果然天下第一。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爬上自己的牧马人车顶,钻进帐篷,躺下。
头顶的星星还是那么密,银河还是那么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之前的画面,睡不着了,拿出相机和电脑,准备把这张照片先搞出来。
……
毡房里,朝克图醒了。
他躺在毡子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毡房顶。
酒意还在,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翻了个身,看向墙角挂着的那把马头琴。
琴弦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垂着,琴颈上那道裂痕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朝克图眼眶又热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那日松一愣,自己阿爸今天喝了这么多,还能坐起来?真厉害,心情好难道酒量也变得这么好?
“那日松。”朝克图忽然轻声喊了句。
“嗯?阿爸,什么事?要喝水么?”
“那日松,阿爸干了件错事。”朝克图说完这句话华后停了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天的赔偿我要了罗兄弟一千二,其实五六百就够了。”
“阿爸?你说什么?”
“我多收了他几百。”他说,“那天他态度好,认错认得干脆,我看他开的车好,穿着打扮也好,心想多要点也没事……那六百,我想着攒下来,给你弟修琴。”
那日松彻底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这些天,他帮咱们找到了望草山,帮你修摩托车……”朝克图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今天站在望草山上,看着那条河,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那日松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阿爸……”
“明天。”朝克图打断他,“明天我把那一千二全还给他。多出来的六百,是我对不住他,得当面道歉。”
那日松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开口:“阿爸,罗哥……早就知道那琴的事。”
朝克图猛地转头,看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