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份《华尔街日报》!”
“快!报纸!钱不用找了!”
“上帝啊!它在说什么?”
……
无数只手伸向报童,硬币像雨点一样落下。报童们呲牙咧嘴地揪着报纸递给买报的人……
《华尔街日报》应该是10美分一份,但此刻报童收到的至少都是25美分的硬币,甚至还有1美元的……
可现在没人在乎报童会不会找钱。报纸被迅速抢空,更多的人围拢在拿到报纸的人身边,伸长脖子去看。
《华尔街日报》的午间特刊,按理应该说是匆匆忙忙的——但目前看显然不像。头版用加粗黑体字作为大标题,下面配有七张照片和详细报道。
报道明确指出,有“无可辩驳的证据”显示,国家绳索公司宣称获得的450万美元贷款子虚乌有。
其账面现金早已通过各种复杂关联交易转至其他账户,所谓特别分红,完全是骗人的把戏,目的就是拉高股价,让内部人特别是几位陷入巨额个人债务的董事高位套现。
报道甚至点出了可能的资产转移路径以及仓库的名字和图片。
此时的《华尔街日报》虽然小众,但他们却不是那种没谱的“黄色新闻”,而且这种指名道姓的指责,如果不实,是会吃官司的。
《华尔街日报》冒着生命危险在做揭秘——这怎么能让交易员们不相信?
再加上本来就非常让人疑惑的“高额分红”……
国家绳索公司的股价完了!
这是所有看到报纸的人的唯一一个想法!
……
另一边,一份《华尔街日报》也进入到雷丁公司的营业部。
巴鲁克举着报纸看了又看,然后缓缓点头,将报纸轻轻放在桌上。
早就等在一边的其他营业部员工纷纷抢上,围着报纸一个劲的看,嘴里还发出大惊小怪的惊呼声。
里昂站在人群外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和桌上露着一个角的报纸,心里噔噔直跳。
他转头看向巴鲁克,巴鲁克恰巧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一接触,里昂已经知道……巴鲁克先生上午的卖出是有依据的,并且现在他感到非常安稳。
“这是利文斯顿先生……”
里昂刚想问,就被巴鲁克打断了,“是的!”
里昂猛的一惊,站直了身体,一阵莫名的颤栗充满全身。
巴鲁克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拍拍里昂的肩膀,“……小伙子,要加油!抛开那些无聊的傲气和脸面,勤恳并且忠诚的面对利文斯顿先生……他看好你!别让他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说完话,巴鲁克转头走向营业部大门……
“先生!您去哪里?”里昂大声问道。
巴鲁克转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去吃午饭!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总得休息一会!”
说着话,他踏出营业部大门,背身朝里昂挥了挥手告别。
·
下午一点,纽约证券交易所场内。
“国家绳索公司!抛售!全是卖单。”
“市价!不管什么价格,给我卖掉!”
“可没有买家!一个买家都没有。”
……
纽交所内非常少见的一幕发生了,因为国家绳索公司没有买盘,所以没有最新的报价,所以它的最新价格还是上午的收盘价——88又1/2美元。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持续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大着胆子抄底的委托单被递进了交易场内。
“20又1/2美元……买入1000股!”场内交易员略显犹豫的打出了买入手势。
瞬间,他就被围住了,握着市价抛售卖单的人们,喘着粗气围着他,几只大手已经抓住他的西服,唯恐他跑掉。
这个交易员立即有了一种被群狼撕扯的感觉。
市场已经彻底疯了!
国家绳索公司的股价断崖式下跌,让之前已经蔓延的恐慌情绪悄然点燃……
原本还在激战正酣的摩根系和洛克菲勒系的交易员们都愣住了。
汉诺威银行的股价被他们打到了51美元,纽约信托公司的股价也跌到了历史新低36美元附近……
但交易员们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战场正在整体坍塌。
不管是什么股票,目前它们的卖单都在快速堆积,可买家已经消失不见。
恐慌现在如瘟疫一般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国家绳索公司怎么了?”一个摩根的交易员转头问向同伴。
“《华尔街日报》说他们资产转移,分红其实是公司内部人士的脱身之计……”那人愣愣地回答道。
“可这关我们什么事?”旁边的一个洛克菲勒系的交易员自然而然插嘴道,“为什么咱们金融柜台这里,其他股票都在大量的抛售?”
“不知道……可这肯定不对。”摩根系的交易员回答道。
“见鬼!这会拖垮整个市场的情绪的!”洛克菲勒系的交易员皱起眉头。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纽交所的所有柜台,一种令人感到疑惑和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受到国家绳索公司崩盘的牵连,所有近期有“利好”或者“分红”传言的、业绩平平的工业股和铁路股,都遭到了无差别抛售。
上午已经杀得尸山血海的银行股,更是重灾区。投资者们开始怀疑任何一家银行的财务报表——毕竟上午那种没谱的杀跌本身就是例证。
汉诺威银行和纽约信托的,卖压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市场整体流动性恐慌和信任崩塌而加剧。
与此同时,部分空头们也开始纷纷获利了结,导致股价在暴跌中出现了急剧混乱的宽幅震荡。成交量猛增,但方向已经确定——都是向下跳入深渊。
下午一点半,汉诺威银行的股价重新跌破了当天的最低价,但这次没有任何托盘进入,仿佛护盘的多头都被市场的恐慌所支配,再也不敢伸手了……
另一边,纽约信托银行根本无需洛克菲勒系的交易员打压,股价已经跌破了30美元,并且等待卖出的委托像雪片一样继续汇集。
这种情景,让原本准备继续卖出的洛克菲勒系场内交易员都惊呆了。
雷丁公司的包间内。
里昂已经不用记录每分钟的价格了,那没有意义。但他还是麻木地,跟着纸带记录最新的数字。
营业部里其他员工脸色苍白,因为此时交易大厅里的客户正在绝望的呐喊。他们仿佛在曼哈顿半岛看到了龙卷风,有些人对着报价板上新抄写的数字撕心裂肺地痛哭……
交易柜台前,电话铃声根本不间断,铃铃铃响个不停。烦躁的空气,仿佛透过电线传导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
伯纳德·巴鲁克已经回到了营业部,他冷眼看着交易大厅里客户的反应,不时揪过一个员工,对他低声耳语,让他去准备安抚客户,或者准备应对突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