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匹兹堡。
K先生走下火车时，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口鼻，捎带遮住了他脸上那道怪模怪样的伤疤。
匹兹堡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硫磺和金属熔炼的混合气味。站台上挤满了工人、商人、推销员，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沾着煤灰。
“这地方比纽约还糟。”獾嘟囔着。
他是个矮壮的中年人，曾在德州做过矿工，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已经非常好了。但匹兹堡的污染程度还是让他忍不住吐槽。
另一边是豹，他比獾年轻，身材精瘦，眼神锐利，上过文法学院，由于精通各地方言，还懂西班牙语，是孤星安保公司里最好的侦察员。
邓巴派他来，就是看中了他收集情报的能力。
K先生带着的两个小伙计跟在三人身后，抱着行李。
“啊！老板啊……你又他妈给我出难题了，纽约那边还没有完成，又到这里开店！”k先生感慨了一句。
獾压低声音问，“老板不是说要打探那个什么提炼公司吗？怎么又要开店？”
“掩护！”豹简短地插了一句。
K先生赞许地看了豹一眼，但还是说道
“是掩护没错，我们要在匹兹堡待至少两周，频繁出入银行、商会、律师事务所。如果直接打听铝业公司，会引起怀疑。但如果是为开店做市场调查，就合情合理了——当然，老板也不会白给你们薪水，开店诸多事项也是趁手的事。”
三人走出车站，叫了辆马车。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满脸皱纹，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先生们去哪儿？”
“先找个旅馆。”K先生说，“要干净、安静，最好在商业区附近。”
“那就去史密斯菲尔德街的‘狮王之傲旅馆’吧！”车夫挥动鞭子，驭马迈开腿，“那儿离交易所近，也离梅隆银行不远。”
K先生眼神微微闪烁：“你说的是哪个梅隆银行？是安德鲁·梅隆先生的那家吗？”
“还能有谁？”车夫笑着说道，“匹兹堡谁不知道梅隆家？老托马斯·梅隆开的银行，现在是他儿子安德鲁在管。啧啧，那年轻人可了不得，才三十多岁，已经控制了半个匹兹堡的生意。”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K先生趁机套话：“听说梅隆先生最近在投资一个新的冶炼公司？”
“应该是叫——铝，”车夫想了想，“哦，你说那个轻飘飘的白色金属？是听说梅隆先生在搞什么还原公司……就在斯莫尔曼街那边。不过那玩意儿有啥用？又轻又软，还不如铁呢。”
“也许将来有用。”K先生淡淡地说。
车夫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梅隆先生看上的生意，准能赚钱。他爹老托马斯就说，安德鲁那孩子，看生意比老鹰看兔子还准。”
……
狮王之傲旅馆是栋三层砖木楼，外表很普通，但胜在内部整洁。这在哪里都是煤灰和烟尘的匹兹堡尤其难得。
安顿好后，三人在K先生的房间开会。
“这是拉里先生给的任务清单。”K先生从行李箱里取出三份文件，分给两人。“明面上，我们要完成便利店选址考察。暗地里，我们要查清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匹兹堡还原公司的准确股权结构。谁是大股东？持股比例多少？有没有小股东愿意出售股份？”
“第二，公司的经营状况。产能多少？成本多少？销售如何？技术是否成熟？”
“第三，梅隆家族对公司的控制程度。安德鲁·梅隆本人持多少股？他的银行给公司贷了多少款？他有没有进一步增持的计划？”
獾挠挠头，“这怎么查？总不能直接去问梅隆吧？”
“当然不能。”K先生展开一张匹兹堡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点，“我们要分头行动，从他妈不同渠道收集信息。”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保罗，你去市政厅和县法院。查阅公司注册档案、产权记录、诉讼案件。还原公司是1888年注册的，这些文件都是公开的，但需要技巧才能看到完整内容。”
豹点点头，“明白！我会扮成法学院学生，说要写论文。”
“斯托克，你去工人聚集区。酒馆、工会、寄宿公寓。还原公司的工人知道内情——工资发得及时吗？工厂经常开工吗？管理层怎么样？工人们私下会聊这些。”
獾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两杯啤酒下肚，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我本人，”K先生继续说，“去银行和商会。梅隆银行、匹兹堡第一国民银行、商会图书馆。银行有贷款记录，商会有行业报告。还有律师事务所——匹兹堡的律师们知道所有商业秘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记住，我们每天傍晚六点在这里汇合，交换情报。如果遇到危险，立即撤回，不要硬来。匹兹堡是梅隆的地盘，我们得小心。”
两人点点头，却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K先生紧皱眉头，“还不快去！”
“钱！”豹伸出了手，“邓巴老爹说过，有需要经费的就问你拿。老板一向出手大方，只要是为他办事，经费都非常充裕……”
“……可、可他这次还没给我经费呢。”K先生嘀咕着，将自己的皮夹子取出来，一人分了200美元嘛，满脸都是肉疼。
“这可不够！”獾手快地又抽出两张富兰克林，他和豹一人一张。
看着他俩离开的身影，K先生欲哭无泪，“……你们拿的可都是我的钱。”
……
在二手服装店，豹穿上了一套略显陈旧但整洁的西装，戴上眼镜，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穷学生。
他先去了阿勒格尼县法院。
法院大楼是栋花岗岩建筑，门廊立着六根科林斯柱，气势威严雄壮。
豹在一楼大厅找到了档案室，向管理员出示了伪造的“匹兹堡大学法学院”介绍信——
“我叫查尔斯·保罗，我想查阅匹兹堡还原公司的注册档案。”豹用略带腼腆的语气说，“教授让我们研究新兴工业企业的法律结构。”
管理员是个秃顶的老头，推了推眼镜：“还原公司？哦，匹兹堡提炼公司吧？那个搞铝的？”
“是的，先生。”
“等着。”老头慢吞吞地走进档案库，几分钟后抱出一本厚厚的册子，“1888年10月的注册记录，第347号。”
豹接过册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快速翻阅这份登记档案。
“匹兹堡提炼公司
注册日期：1888年10月1日
注册地址：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市斯莫尔曼街
注册资本：100000美元
初始股东：查尔斯·马丁·霍尔，持股30000美元（30%）
阿尔弗雷德·E·亨特上尉，持股20000美元（20%）
乔治·克拉普，持股15000美元（15%）
罗伯特·斯科特，持股10000美元（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