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左右看看没人——犬在靶场门口守着——于是压低声音说道，
“……我的兄弟，你现在都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亲自安排安保工作……感觉你这次赚不到多少钱，当然，这是相比你在股市里赚的那些来说。”
拉里站定了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马修，笑着说道，
“人们常说——钱是身份的标签。可如果没有这些我花重金培养出来的伙计们，谁都能把我胸口的标签撕走——在有能力守护它们之前，钱再多都只是一个数字，是没有意义的。”
马修点了点头，想起了拉里做的事……他暗中得罪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现在甚至有人把舆论往他身上引。
“……你打算入股匹兹堡提炼公司？”马修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计划。但想来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我想提醒你的是……梅隆家族不是好惹的，万一你妨碍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会对你不利。”
拉里点头，看着远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笑着说道，
“我最近时常思考一个问题——历史是否应该改变？
我要是想投资别人的公司，那就只能改变历史。就得抢夺他的运气和家族利益。这事没有投机取巧的地方，就跟两个人决斗一样。要么一个死，要么一起死——但肯定不可能出现两个人都活的情况。
这就是变革者的命运——他只能是狮子，浑身浴血地走下去！身上沾着敌人和自己的血，都行。但，唯独不可能不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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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拉里已经收到了来自匹兹堡的情报汇总。
情报是豹亲自送来的，除了文字情报，他还将三人所有所见所闻都给拉里做了细致的汇报。
拉里一边听，一边细细翻看情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豹汇报完了，拉里还在沉思。过了五分钟，拉里才缓慢点头，
“……我明白了！尼亚加拉瀑布电力公司准备在水电站辟出几块工业用地，匹兹堡提炼公司现在就面临着选择。但如果要搬迁的话，少说也得近百万美元的费用。”
“是的，老板。”豹点头道。
“如果他们真要搬迁到水牛城……那么也会脱离匹兹堡，所以很多股东也会出现分歧。尤其是那些中小股东。”
“就我们最近接触到的相关人士所说，目前匹兹堡提炼公司内部分歧非常大。以创始人霍尔先生为代表的技术派，坚决要求搬迁；因为便宜的电力代表着电解铝的成本能直线下降。但也有些股东不乐意，觉得尼亚加拉瀑布电力公司是纽约州的项目——他们不认为把公司搬到那里会有更好的前途。”
拉里点点头，转而看向他，“梅隆家族什么意见？尤其是安德鲁·梅隆。他是打算继续用银行贷款、还是想用新增的股权进行投资？”
“这点非常可疑，”豹说着话，指着文件中其中一份说道，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梅隆家族这次的态度非常暧昧。他们手中的石油项目陷入了停滞——因为竞争不过标准石油，他们有心将项目卖掉，但又不甘心。所以他们的现金流也不是很稳定。”
拉里眉头一皱，眼睛不由得一亮。
“……另外，梅隆家族的两兄弟，据说已经来芝加哥了。他们想参观一下世博会，捎带看看铝制品在这里的销路如何。”豹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他们也在权衡利弊？”
“情报哪里来的？”拉里问道。
“三个不同的方面汇总得来的，”豹搬着指头说道，“第一是从梅隆银行的信贷经理，过去三个月，他们确实在收缩工业贷款，审批也变慢了，应该是他们的资金也不宽裕。”
拉里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K先生还接近了提炼公司上游有业务往来的小供应商。比如耐火材料商和煤炭经纪。从他们那里听到的抱怨是，冶炼公司最近半年的付款周期延长了，采购量也在缩减，像是在控制现金流。”
豹说着话，从情报里又挑出一份，摆在最上面。
“好，继续！”
“第三，獾查到的。提炼公司有人到布法罗去参观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带着他的小组。应该是技术派已经在提前实地考察了。”
拉里听完，手指在情报文件上轻轻敲击，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干得不错，豹。这些情报相互印证，勾勒出的图景很清晰了。”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看着芝加哥清晨的街道，脑海中信息飞速整合。
“创始人霍尔和技术派，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看到了尼亚加拉瀑布廉价水电将带来的革命性成本下降，哪怕股东争吵不休，他们也在秘密进行搬迁的实质性准备——询价材料、派人勘察，这是箭在弦上。”
“而股东们，特别是那些只关注眼前分红、对技术前景和能源革命理解不深的中小股东，他们害怕离开匹兹堡这个工业基地和熟络的金融环境，害怕巨大的搬迁成本和不确定性。这是阻力。”
“至于梅隆家族……”
拉里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他们的态度暧昧，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困境和贪婪。石油项目被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急需寻找新的、有爆发性增长潜力的投资来维持家族财富和银行信誉。铝，就是他们瞄准的下一个目标。”
“但问题在于，”拉里走回桌前，指尖点在那份情报汇总上，“他们资金紧张，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挥洒。所以他们陷入了两难：一方面，他们知道跟着霍尔去尼亚加拉，拥抱廉价水电，可能是未来；另一方面，他们又舍不得或者说无力独自承担这百万美元的搬迁巨资和未来的扩张费用，更害怕其他股东反对引发公司分裂，导致他们的投资受损。所以他们来了芝加哥，一来是看看世博会上铝制品的市场反响，评估铝的‘钱景’；二来……”
拉里看向豹，目光锐利：“我猜，他们很可能也在暗中寻找合作伙伴，或者……接盘侠。既能分担风险和资金压力，又能借助他人的力量推动搬迁，他们好坐享其成。”
“可是，”豹看着拉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即使是再困难，梅隆家族不至于连一百万美元都套不出来啊！”
拉里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们可能还有深意。”
顿了顿，拉里做出了决定：“不行，我还得去见见相关人士，不管是西屋电气的威斯汀豪斯，还是梅隆家族的人……我得弄清楚他们的意图。”
说着话，拉里已经举起电话，给三层的马修打去了电话，通知他起床一起去世博会现场。
打完电话，拉里心事重重，但看豹依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
“先生，您要注意爱德华·亚当斯！”
“谁？我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拉里皱起眉头。
“这位亚当斯先生是尼亚加拉瀑布电力公司的掌舵人，负责协调水电站背后的投资财团，并协调开发和运营。他已经来芝加哥了，来对水电站输出到底是用交流电、还是直流电做最后的决定！”
“哦？这点完全不知道啊！那他肯定去特斯拉那里的。”拉里点头，开始七手八脚地穿衣服。
另一边的豹继续解释道，“……另外，7月4日独立日，这是水电项目商业化签订合同的最后期限。也就是说，如果匹兹堡提炼公司打算下决心将工厂搬迁到水电站旁边，这就是最后期限。”
拉里再次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细细思考了一下，随即，他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还有58天，这就是我收购它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