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周日下午。芝加哥南郊。
那栋不起眼的三层仓库，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1楼大厅被清空，长条木桌拼成U形，桌面铺着墨绿色的薄呢绒，墙上挂着的不是装饰画，而是五幅巨大的中西部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39个圆点，每一个圆点都是一个收购据点。
仓库四面的窗户已经被严严实实的遮挡起来，大厅里亮着六盏巨型煤气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下午4:50，135人的队伍全部到齐。
长条木桌最左面坐的是利文斯顿信托银行的职员，一共12个人，清一色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中间是伊利诺伊第一国民银行的职员，一共68个人。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出纳，叫亨利。据说在柜台后面站了30年，经手的现金能堆满这个大厅。
银行职员们穿着更保守的三件套，手里拿着皮质账本，拇指下意识地摸索着封皮。
右边则是孤星安保公司的雇员，一共52个人。所有这些武装人员打扮各异，有些穿着衬衣和裤线笔直的裤子，像是个小职员，有些则留着粗犷的胡须，仿佛就是中西部的红脖子农民。
但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褐色皮挎包挂在腰间，里面装着勃朗宁的m92半自动手枪。
孤星安保公司的人受训已久，尽管没有在这个场所刻意强调纪律，他们此时也都双脚平放地面，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中充满了耐心和警惕。
三波人互相打量着。
银行的人在打量安保的枪，安保的人在打量银行的账目，投资银行的人在打量所有人。
气氛微妙，但不紧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们是来合作的，也是来工作赚钱的。
下午5点整，侧门推开。
拉里·利文斯顿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副总裁弗兰克·克莱因，财务主管塞缪尔·肯特，投资总监本杰明·斯特朗，还有孤星安保公司的负责人邓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135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拉里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衬衣，将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腰间挎着那只银壳的勃朗宁左轮手枪。
他站在U型桌的开口处，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秒。
135个人，每个人都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拉里笑了。
不是社交性微笑，而是一种充满自信，甚至有些肃杀的笑容。
“先生们！”拉里的声音非常洪亮，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受雇于何人，但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一件事给我收银元！”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本次合同是合法的！符合联邦法律、财政部规定，还有州政府的条例。我让律师翻了个遍，每一步都合法。
如果有人将来找你们的麻烦，让他们来找我，我有100种办法，让他们闭嘴。”
接着，拉里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你们应该关心自己能赚多少。我直说吧，在座的每一个人，只要干满三个月，奖金就相当于一年的薪水。干满六个月够你在芝加哥买1栋房子；干满一年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众位在座员工。
“真干满一年，你们就可以退休了！”
仓库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拉里竖起第三根手指。
“安全，这是我最在乎的！”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语气冷冽，“你们的安全、资金的安全和银元的安全……为此，我设计了一套规则！”
拉里转身招手，肯特将一块黑板推了过来。
黑板上画着一个三角，三个角分别写着三个单词。
财务官、出纳、护卫！
拉里拿起一只教鞭，敲了敲三角形的中心。
“每个小组由三个人组成。A角色为财务官，负责谈判、定价和记账。B角色为出纳，负责现金付款和存款。C角色是护卫，负责安全运输和监督。
任何一笔交易，三个人必须同时在场，任何一笔付款由两个人共同签字，任何一次存款，三个人一起去银行！”
说到这里，拉里放下教鞭，转身看着所有人。
“你们可能要问为什么是三个人？因为三个人里最容易出问题的是两个——财务官和出纳。一个管钱，一个管账，只要他们勾结，就能把你们所有人的奖金偷走。”
拉里的目光扫过投资银行和银行职员那两排人。
“所以，第三个人——你们既是护卫，又是监督者。护卫不需要知道价格，也不用知道账目明细，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如果财务官和出纳同时要求他离开现场，那就是有问题。如果护卫发现了问题，他有权当场拘禁你们俩。”
有些人倒吸一口凉气。
拉里语气冰冷地补充，“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护卫试图胁迫你们做假账，你们俩有权联合起来用电报密码向总部报警，总部会在24小时内派人来——把他们带走！”
拉里走回黑板前，用手指重重戳了戳上面的三角形。
“三个人互相看着，互相制衡，谁也别想耍花招，这就是我的规则，要么遵守，要么现在走……我可以发你20美元的遣散费。签个保密协议，就当你没来过这里……”
大厅里安静了五秒，没有人动。
拉里等了一会，点点头，脸上的冷意褪去，换上了一种温和的表情。
“好，既然都不走，那我接着说第二件事——钱怎么分。”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刚才的紧张消弭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住呼吸的期待。
拉里冲肯特点点头，后者直接将黑板翻过面，上面写着一行数字。
“基本工资：财务官每周五十美元，出纳每周四十美元，护卫每周三十五美元。食宿全包，外加每周十美元的补贴。”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颗炸弹！此时，一个熟练的工人月薪不会超过35美元。即使是金融行业，他们的周薪超过20美元的都非常少。
这个薪酬标准，意味着他们干一个月，顶工人干三个月！
但真正让所有人眼睛发亮的，是下面那几行。
“收购奖金：每收1000美元面值的银元，小组拿五美元奖金。”
一个小组一天收3000美元，一个月就是9万美元，那奖金是450美元，如果三个人分，每人可以得150美元。
“成本控制奖：平均收购价格低于面值72%的部分省下来的钱，财务官和出纳拿两成。”
如果小组把价格压到70%以下，1000美元面值的银币只花700块就能收到，省了20美元，其中4美元就是财务和出纳的。
“安全奖：零事故、零舞弊、零差错的组，干满三个月每人奖励200美元，护卫再加400美元！”
孤星安保公司的人脸上的表情极其震惊，别的不说，光是安全奖拿到的600美元，就够他们一年半的工资了。
孤星安保公司的雇员工资本来就高，而这次特别行动的工资更高，这还不说，具体到这三个月的奖金……高的几乎离谱！
即使他们是深谙纪律的武装人员，也忍不住大惊小怪，交头接耳起来……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