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祖上八辈子都是贫农,根本不知道这些纽约大佬们平常如何骄奢淫逸,又有什么禁忌戒条。
拉里想了想,掏出一张5美元的票子拍给电话柜台后的侍者,转身直奔总经理乔治·波特的办公室。
……
5月12日,星期五上午8点,哈德逊河23号码头。
拉里的马车准时抵达。
他身着精心准备的深蓝色亚麻西装,头戴软呢帽,手中握着用软布包裹的三节钓竿。
马修提着他须臾不离身的小皮箱,犬则提着一盒用缎带系好的“亨利·克莱”顶级哈瓦那雪茄。
一座雄伟的游艇横亘在码头上,船头用白漆写着它的名字——“艾丽西亚号”。
甲板上,亨利·弗拉格勒正与几位绅士高兴地谈笑,他远远看到拉里,便举起手杖,热情地示意。
拉里没有急于登船,他在码头驻足观望,以一种欣赏的目光仔细打量了这艘闻名遐迩的游艇。
“艾丽西亚号”是一头优雅而强大的海上巨兽。
(据说——是艾丽西亚号)
它的船体总长约一百八十英尺,约合55米。这个长度在私人游艇中堪称宏伟,甚至超过了许多近海航行的客轮。
这是一艘蒸汽纵帆船,其线条修长流畅,船首尖锐如刀刃,能够劈开波涛。
与此时常见的以风帆为主,辅以小型蒸汽机的游艇不同,“艾丽西亚号”展现出一种混合动力的过渡期之美。
它保留了两根高耸的白漆桅杆,悬挂着全套纵帆索具,能在顺风时提供宁静而高雅的推力。
但其核心动力来自船舯部那粗壮的暗红色烟囱,此刻,它们正喷吐着淡淡的煤烟。
拉里看着这条更像是客轮的私人游艇,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样一艘集当时最先进造船技术、奢华内装和强大动力于一身的游艇,其建造和维护费用是一个天文数字。
船体采用铆接的钢铁骨架与柚木船板,造价本身已超过15万美元。
还有定制的700马力蒸汽机,全套电气照明系统,和奢华的内部装潢,以及那套能让它在海上航行超过3000海里的动力与储煤储水系统,其总价直逼25万美元!相当于4000盎司黄金!
拉里想了想,感慨道——这玩意其实现在的自己也买得起……
当然,养一条游轮最大头的支出还是人员、维护、出海费用,还有进入游艇俱乐部的资格。
但、但好像自己也应该能应付得来!
拉里继而又想到——妈的!真是当牛马的命!赚了那么多钱,每天还在不停的工作,根本没有想到像人家老钱一样,享受生活……
我他妈真的,太失败了!
船员们身着整洁的白制服,正在甲板上有条不紊地做最后的出航准备。
拉里站在旋梯口,微微抬起头,故意大声对甲板上的弗拉格勒喊道,
“早上好,弗拉格勒先生,请允许我表达对艾丽西亚号的赞叹——我曾在《科学美国人》上,读到过对她的描述,但亲眼所见,远比文字更令人震撼,能登临此船,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声音清朗,态度真诚,既恭维了主人的爱船,又显露了自己并非毫无见识。
弗拉格勒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亲自走到悬梯旁,“快上来!利文斯顿先生,就等你了。”
拉里和两个跟班登上甲板,柚木地板光可见人。
拉里摘下帽子,向已在此等候的几位先生——亨利·罗杰斯、小约翰·洛克菲勒、稍显意外出现在这里的詹姆斯·斯蒂尔曼,以及两个不认得的先生——逐一颔首致敬。
“洛克菲勒先生,罗杰斯先生,斯蒂尔曼先生,以及您二位尊敬的先生……日安!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都对他颔首致意,尤其是小洛克菲勒,看见拉里就仿佛好久没见的同学朋友。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斯蒂尔曼先生!”拉里微笑着看向对方。
“是亨利……”斯蒂尔曼无奈地指了指弗拉格勒,但神色却并无不悦,“他说码头上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我签字。”
“然后文件就变成了船票!”
弗拉格勒大笑着,揽过斯蒂尔曼的肩膀,随即转向拉里,“我跟詹姆斯说过,偶尔放纵一下,也是应该的……地球离了谁都转!”
别看在花旗银行,詹姆斯·斯蒂尔曼是君王般的存在,但在这里……他时不时看看其它三人,脸上保持谦和的笑容。
拉里也点头微笑。
“这位是奥利弗·佩恩……”
弗拉格勒指了指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双排扣长服的人。随后又指向另一位,
“而这位,则是老约翰的弟弟,威廉·洛克菲勒。”
拉里心中一凛,略微有些紧张。
奥利佛·佩恩出身于克利夫兰的烟草财富世家,是标准石油最早的“外部”投资者之一。如今,它不仅是标准石油的董事,更是美国烟草公司的主要控制人之一,同时,他在纽约金融界拥有广泛而深厚的人脉。
另外,他的妹妹嫁给了威廉·洛克菲勒,也就是说,他和身边的那人是连襟关系。
两人神态略有些冷清,威廉·洛克菲勒对拉里更有一些浑不在意。
弗拉格勒转头看向众人,这次介绍的是拉里,“你们看看谁来了?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位年轻人,拉里·利文斯顿,华尔街的新旋风,也是我们加州项目未来的合作伙伴!”
几人再次互相寒暄。
弗拉格勒已经迫不及待了,就仿佛一个憋着要给大家惊喜的大男孩,看众人都到齐之后,马上嚷嚷着叫船长开船!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叫,3汽缸蒸汽机发出沉稳的轰鸣。
烟囱喷吐着煤烟,这艘全长180英尺的双桅纵帆船,划开深蓝色的海面,逐渐加速离开码头,驶向波光粼粼的哈德逊河口。
拉里·利文斯顿站在前甲板上,海风将他的金发吹乱。几位绅士谈兴不减,也都站在前甲板上,感受着越来越强劲的海风。
“先生们!你们应该回到桌边,先喝点威士忌。我们距离钓鱼点,还有三个小时呢。”
弗拉格勒大声喊道。
“喂!弗拉格勒!我们是不是应该赌点什么?”罗杰斯朝他喊道。
“你想赌什么?”弗拉格勒语气夸张地喊道。
“赌一下——今天谁钓到的第一条鱼的价值最高!”罗杰斯笑着说道,“我们不按重量,按市价!”
“没问题!”弗拉格勒冲着他指了指,笑着说道,“你肯定会输的!我的钓鱼技术在标准石油独步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