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纽约证券交易所。
开盘铃响过之后,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是68.4点。
30分钟后,就跌到了65.2。
一小时后,61.7。
没有理由,只有恐慌。
不但是《纽约世界报》,所有跟进的报纸都在宣传一个逻辑简单的新闻——“海关截获巨额走私黄金,疑似有更多的黄金正在秘密离境!”
然后,传言开始在传递中发生变异——
“英国资本正在撤离美国。”
“南非金矿主不再信任美元!”
“财政部黄金储备已经跌破警戒线……”
虽然真实情况跟报纸所渲染的有所出入,甚至截然相反,
但此刻,市场根本不在乎真实情况是什么!
市场只在乎故事的“黄金三章”,甚至“黄金一句话”。
尽管有些报纸,甚至是市场的权威人士试图辟谣——但,市场对没有“戏剧性”的剧情不感兴趣。
人们宁愿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开始崩溃了。
下午两点,清算所宣布暂停六家银行的清算业务——因为他们无法应对汹涌而来的储户提取资金大潮。
其中三家,是戴比尔斯珠宝店的开户行。
下午两点半,纽约证券交易所提前收盘。市场一路下跌,道琼斯指数在街角的广告牌最终停留在58.3点,单日跌幅14.8%。
是道琼斯指数推出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下午3点半,联邦财政部部长约翰·卡莱尔发布紧急声明,称“财政部的金库黄金储备非常充足,走私案系个别事件。”
可没有用……
市场该跌还是会跌的。
周三晚上,跟被查扣的金币前后脚到纽约的祭司怀特,急匆匆地赶到了海关扣押仓库。
在这里,怀特终于见到了他的金币。
六口橡木箱的铅制封印已经都被拆开了,挨个点数之后,又被贴上了政府的封条。
在昏暗的仓库里,它们像六具棺材。
怀特紧皱着眉。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让拉里的黄金被查扣了。
现在,埋怨戴比尔斯或者是塞西尔·罗兹已经毫无用处了,关键是怎么把黄金拿出来……
怀特疏通关系,找到了海关副关长。
“长官,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可以补缴关税!只要让我提走这些黄金。”
“不行!”副关长摇头。
“我按照海关的正常处罚程序还不行吗……先生,您如果能行个方便的话,我这里也有不少好处的……”
怀特压低了声音。
官员继续摇头,“现在不行。财政部特派组要调查,这笔黄金可能涉及违反《黄金出口管制暂行条例》。”
“什么条例?”
“昨天下午刚刚通过的紧急条例,所有私人黄金进出口,都需财政部特批。”
“可我的黄金是进口!!”怀特强调。
“条例并不区分进口或者是出口,只分析是否可能影响金融稳定。”官员耸耸肩,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怀特靠在箱子上,一脸苦笑。
他本想把黄金带回来,完成拉里·利文斯顿的委托,并在他那里邀功,进一步获取对方的信任。
可现在……真是没有钓起鱼,还失去了鱼饵。
怀特思考了几秒,觉得在这里跟海关人员蘑菇也没用,还是得第一时间告诉利文斯顿……
于是,他赶紧跳上马车,吩咐马车夫赶奔波特先生的营业部。
……
另一边,找利文斯顿的可不只是怀特。
伯纳德·巴鲁克这两天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渠道找拉里,可始终没有音讯。
他现在也面临极大的决策压力——利文斯顿先生的账户里现在堆积了大把“指数型买入”的股票,都集中在道琼斯工业指数的八个股票上。
如果是普通账户、或者普通客户,巴鲁克作为一个营业部经理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可这可是拉里·利文斯顿的账户啊!
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巴鲁克已经将利文斯顿先生视为自己的“真正老板”,也将他这个在雷丁公司的账户,视为自己主导的机构账户。
现在市场突变,需要马上做决策了——那些股票到底是留还是卖出。
可利文斯顿先生却不在,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巴鲁克给波特先生打了一个电话,得知波特先生也还没有联系到利文斯顿,感到越发焦躁了。
“一天可就是十几万美元的涨跌幅啊!”
巴鲁克揣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奔走,脸上都是焦虑。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巴鲁克先生,有人来找利文斯顿先生。”里昂开门对他说道。
巴鲁克心说我还找他呢……
“是谁要找利文斯顿先生?”巴鲁克问道。
“他自称为亨利·福特,说有急事找先生。”
“福特?哦!我听说过他,他是利文斯顿先生的合伙人。快请!”巴鲁克连忙整理衣服。
三分钟后,亨利·福特急匆匆地进入了办公室,他一脸焦躁。
“巴鲁克先生,您好……我来找利文斯顿先生,我听说他时常在您这里进行交易。”
巴鲁克让福特坐下,才认真地说,
“福特先生,非常不巧。利文斯顿先生出海了,他是会定期联系我们。上一次我收到他的信息时,电报来自纽黑文。他回耶鲁了。”
福特忍不住打断了他,“可我有急事找他!”
“事实上,我也有急事找他!”巴鲁克露出遗憾的笑容。
“您知道吗?华尔街重新出现动荡,纽交所的股票也纷纷下跌——我们也需要赶快找到先生。可我拍电报给纽黑文的酒店,那边说他已经退房走了……”
福特点点头,脸上满是心事重重。
“我刚去找过高盛的人,但他们也不知拉里·利文斯顿的踪迹。”
“您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吗?”
“……是的,”福特略一犹豫,才对巴鲁克说,
“我刚刚看到,通用汽车公司推出了首款成品汽车——那是基于奥兹汽车的最新改进量产款,我刚刚看到了……我只能说,非常、震惊……”
巴鲁克扬了扬眉,“汽车?您不也是生产汽车的吗?有什么震惊的?”
福特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但隔了几秒还是耐着性子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