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几匹马都是邓巴先生精心挑选的。还有他那匹马！去年冬天他来这里住了一周，都在教我怎么养马，怎么管好马……看得出来，他很爱马。”
“是的……如果他不是帮我做事，我想，他可能更想当个牛仔，照看自己的马。”拉里看向窗外。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马场那边亮起了两盏煤油灯——有两个工人吃完饭回去，开始给马添夜草。
灯光在深蓝色的山谷里像两颗朦胧的星星。
等工人们都走了之后，桌边只剩下拉里一家四口。
母亲抱着艾米丽，压低声音对拉里说，“……你在纽约那些生意，还都好吗？”
“还好！”拉里简短回答。
“你带回来的那些钱……我们都存在银行了。”母亲看着沉默的父亲，接着说道，“拉里，赚了钱就存起来。上帝要我们储蓄、节俭，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财富之道。”
拉里皱起了眉，没说话。他倒不是反对母亲的说教，只是，现在这个阶段存钱……可是一个高风险行为。
父亲沉吟了片刻，也说道，
“我不懂你的生意，但拉里。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甚至赚到了我和你母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可我依然要多说一句——要知道收手。上帝会庇护勤勉、不贪心的人。”
拉里点点头，“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会谨慎的赚钱、办事、做人。绝不让自己陷入贪婪之中。”
老利文斯顿不说话，只是盯着儿子。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困惑，担忧，还有一丝拉里从未见过的、深藏的骄傲。
最后，他低下头，轻声说道：
“……行。你有分寸就成。”
……
周四一早，拉里带着豹和犬骑马来到了霍利斯顿镇。
昨天，拉里问了母亲存钱的银行，母亲说不上具体的地方，只说那是镇里唯一的银行。
母亲还说，这家银行给的利息很高，足有9.7%！
拉里当时听了就暗道不好，因为他回波士顿之后拜访过给自己贷款的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总裁劳伦斯·洛威尔先生，后者听从了拉里对于时局的判断，早就收缩流动性准备度过资本寒冬了。
他们的存款利息就是常规的4.6%。
母亲存款的这家银行利息都快10%了，这相当于明摆着说——这家银行流动性紧张，只能靠吸引无知农民的高息储蓄过活。
拉里觉得自己有必要代替母亲将钱拿回来——或者转存到安全的大银行，万一这家银行真的倒闭，父母一定会痛心的。
三人骑马来到镇东面，来到了一家还残留油漆味的新建筑前。
“先生，这就是镇上的唯一一家银行……”豹仰着头念道，“……波士顿储备银行。”
拉里微微有些惊讶——好熟悉的名字啊！
这不是去年司法赌票风暴中，波士顿想挑战肯尼迪参议员地位的、那个叫希伊的家伙开设的吗？
之前，拉里给他及他的银行安排了一场“挤兑风暴”，随即，又让高盛公司设局，趁火打劫坑了他一大笔用以应对危机的同业拆借。
光那笔短期借款，高盛就赚了32万美元，而自己也分得了16万美元。
可以这么说，拉里去年的日常花销就是希伊先生提供的。
如今时隔一年再次看见希伊先生的银行，这怎么能让拉里不激动？
拉里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门童，带着豹和犬走进了银行大厅。
银行大厅里没有很多人——霍利斯顿不算是大镇，银行日常业务并不多。
大厅很宽敞，但空旷得有些刻意。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吊着煤气灯，墙壁刷成银行偏爱的深绿色。
柜台是崭新的桃花心木，后面坐着两个出纳，一个在翻账本，一个在数钞票——数得很慢，一张一张，像是要拖时间。
大厅里只有三个顾客。一个老农正在柜台旁边取钱。
“先生，办什么业务？”门口穿制服的门卫上前一步。
“取款！”拉里目光扫过大厅，停留在门卫脸上露出微笑。“我母亲让我帮他取些钱。”
“您这边请！”门卫引着拉里来到柜台前。
等那个老农取完自己的300美元，拿着存折哆哆嗦嗦离开之后，拉里站在了柜台前，将口袋里取出的存折递给了柜台里的出纳。
“先生，您要办什么业务?”坐在柜台里的出纳抬起头，瞥了一眼拉里，又看了看他后面跟着的两个保镖，眼神有些警惕。
“取款。”
“玛丽·利文斯顿夫人……”出纳念出存折上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拉里，“您是？”
“她的儿子。代办取款！”
“代办需要授权书和身份证明。”
拉里从另一个口袋取出文件。是他今早让母亲签的授权委托书，还有母亲的签名样本和家庭圣经上的记录——这是此时常见的身份证明方式。
出纳仔细核对，花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翻到存折内页，手指顺着最后一条记录往下滑。看到存折的金额，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先生，”出纳的声音压低了些，“您要取多少？”
“全部。”拉里说。
出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重新低头看存折，像是要再确认一遍那个数字。
“25万美元……全部取出吗？”
“是的。”
“全部……”出纳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挤出一个职业笑容，“先生，这么大额的取款，我们需要提前一天预约。这是为了您的资金安全，也为了我们能准备足够的现金——”
“我知道规定。”拉里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我现在就要取。现金不足的部分，可以开本行支票，我拿去波士顿兑。”
“这……”出纳的笑容僵住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同事——那个数钞票的出纳已经停了手，正竖着耳朵听。
“先生，您稍等。”出纳站起身，“我需要请示经理。”
“请便。”拉里脸上露出笑容。
出纳匆匆离开柜台，推开后面一扇标着“经理室”的门。
门开合的瞬间，拉里瞥见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经理），另一个背对门口，穿着深色西装，肩膀很宽。
两人的谈话声隐约飘出来：
“……新英格兰铁路那边说还要三天……”
“……三天？我们等不了三天！今天下午就——”
门关上了。
拉里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新英格兰铁路。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了！自己曾经从科斯特那里买到过2万股新英格兰铁路，那单让他赚过不少钱。
另外，去年新英格兰铁路据说要修一条铁路到布法罗，还可能占据父亲的农村——不过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因为这家铁路公司没钱，修不起。
再有就是，拉里从亨利·高曼那里得到过消息，希伊去年用以获得同业拆借的抵押品，也是他银行真正有含金量的资产——就是新英格兰铁路的大笔股票。
难道新英格兰铁路也快撑不住了吗？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