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希伊握着听筒，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石雕。
说好的拆借资金、一共650万美元，没有了！
对方虽说是给了一个和缓的条件，让他到纽约当面陈述理由——这样，或许能再早点把钱拿到手。
可这跟预期的情况差距十分大啊！之前希伊预期是对方直接打款的；现在不但钱没了，对方还必须让自己去一趟纽约。
问题来了，现在波士顿各大分行都如同铁板上的生牛肉一样被炙烤的滋滋响，自己能放心去纽约吗？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窗外，阳光明媚。楼下，人群的喧哗隐约传来。
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他的世界正在旋转、眩晕，仿佛拔出了木塞的下水道。
希伊慢慢放下听筒。动作很慢，很轻，好像怕吵醒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拉里。
拉里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您有麻烦？”拉里扬了扬眉，好像邻居之间互相帮助一样的询问。
“嗯，算是有些吧……”
希伊将电话放进弹簧叉中，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思考了片刻说道，
“利文斯顿先生，正如您所见。我的银行遇到一些小麻烦，但不足为虑。我打算去趟纽约……”
“好的！我明白了！”拉里站起身，准备告辞。
“不！我的意思不是赶您走！”希伊忙站起身，“……我的意思是，如果您真的打算买我们持有的债券，您打算买多少？”
“您有多少？”
“面值大概850万美元……我的银行是新英格兰铁路公司的主要贷款行，所以拥有不少的债券。虽说公司的股价出现了变化，但跟债券无关……到时候您依然会得到公司的还本付息！”希伊一句一句的说着。
拉里摇了摇手指，“总裁先生，别把我当雏儿。股价的变化反应的是公司资产的危机，一但公司破产，它们又拿什么来还本付息呢？”
“……”
希伊顿了顿，忙说道，“怎么可能……您真应该乘坐一次从这里到哈特福德的火车，车厢爆满，这样的公司怎么可能破产？”
拉里摇头笑了笑，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那么……股票呢？您持有的股票市值有多少？”
“我有大概14万股，之前的估值是……”
“不说之前，”拉里打断了他，飞快算出了股价，“我可以给您算7美元一股，那么就是98万美元，是吗？”
希伊咽了口唾沫，之前他收购这些股票前前后后一共花了460万美元，但股价跌到现在，只有98万美元了吗？
“您是想……也要些股票吗？”希伊盯着他。
拉里笑了笑，坐回沙发，
“我其实是想帮您，可我的方式有些特别。刚刚你们那些通话，或多或少我听到一些——当然，这不能怨我——它们是自己钻到我耳朵里的。”
“是的……”
“我不打算购买了！您刚刚不是说，您有850万美元的债券，以及98万美元的股票吗？”
“对！”
“我给您150万美元！”拉里脸上露出笑容。
没等拉里继续说下去，希伊脸色巨变，顿时涨红了脸，“一折？面值850万的债券、近百万的股票，您出150万？这……这是抢劫！”
“我还没说完呢……”拉里笑容非常平静，举手制止了希伊的咆哮，
“我给您一个选择权……三十天内，您可以按面值的110%回购。只需要支付5%的利息。如果三十天后您无法回购，债券才以一折价格转让给我。”
“这不公平！这些债券的市价至少——”
“市价？？”拉里皱眉，语气平淡的说，
“对不起，现在没有这个叫市价的东西。希伊先生，您不要理解错了，这不是购买合同，而是我个人送给您的短期拆解，一个月5%的利息，150万美元，足够您应付眼前的问题了——我只是对抵押物有些特殊的要求而已。”
希伊满脸怒色，“可你的报价也太……侮辱人了！我都可以把这些债券卖给同行、卖到波士顿或者纽约的证券交易所……就算是这些票据再贬值，所得的钱也不会低于500、嗯、400……啊不……350万美元！”
“可那样，您就失去它们了……我说过，我是在帮您。”拉里微微歪头看着希伊，继续说道，
“这只是一个拆借合同！或者说，算是短期回转的合同。您既然能从别的地方拿到更多的钱，一个月后从我这里赎回它们就行了。只需要5%的利息。”
希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它，这事可行——因为如果拿到150万美元的临时资金，就可以稳住局面；
高盛董事会所顾虑的无非就是股市的动荡和银行流动性，如果自己能亲自去到纽约说清楚，并且证明自己的银行没问题，那么……等自己拿到650万美元，很容易就能先还上这150万。
哦，还有7.5万美元的利息。
.
拉里看他沉默，继续说道，
“……您现在的债券，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买家，而没有买家的债券，市价是零。我出价一折，不是因为这些债券只值一折，而是因为现在，只有我出价。”
“我有买家！”希伊几乎是喊出来的，“高盛已经同意提供贷款，他们——”
“什么时候？”拉里打断他，摊开了手说道，“尽职调查，风险评估，董事会投票。流程需要多久？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就这几天！他们已经同意了，只是需要走流程——”
“流程。”拉里重复这个词，轻轻点头，然后再次站起身来，
“好吧……希伊先生。那您可要抓紧时间，从波士顿到纽约最快的一趟火车是下午三点。那么，我就告辞了！”
拉里从容的整理衣服，拿起帽子，微微颔首向希伊告别。
希伊一言不发，觉得对方在跟自己玩谁是胆小鬼的游戏。
等拉里的脚步踏出大门那个瞬间，希伊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
拉里停下了脚步，回转过身，脸上很平静，“您还有什么事？希伊先生。”
“您不是偶然出现在我办公室的……”希伊语气冰冷，
“你肯定知道……我们银行现在现金流紧缺，还知道，有人在想方设法挤兑我们银行……您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拉里耸耸肩，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母亲那张存折，
“……那好吧，既然善意不被认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希伊先生！这是我母亲的存折，请您提给我25万美元、属于我母亲的存款——钱一到手，我马上消失。您就当我今天没有出现过！”
希伊盯着拉里的存折，脸上再次变得阴晴不定。
他没有25万美元，2.5万都没有！
尽管高度怀疑这是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可他又怎么知道高盛会在这个点打来电话呢？
会不会，这真是一个巧合？而这个叫拉里·利文斯顿的人，真能帮自己一把？
如果答应他条件，那既不需要付出25万美元，还能得到150万美元的资金……
他应该只是想帮忙，甚至，他能帮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