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救世主,只不过有点苛刻而已……
希伊的内心不停的翻滚、思考,想到自己可以到高盛那边拿到650万美元的拆借——或者就能很快的解决眼前的这个危机。
他真的犹豫了!
“您……真的能付现金码?“希伊问道。
“当然!”拉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希伊先生,您的银行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而您站在甲板上,还在等远方的救援队。但救援队不会来了,因为您的船,已经在下沉了。”
希伊沉默不语,思考着拉里话里的深意。
拉里继续说道,“我能给您一艘救生艇。很小,很简陋,但能浮起来。要不要,您现在就得决定。因为再过半小时,当您的总行也挂出‘暂停兑付’的牌子时,您就连救生艇都没得选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像倒计时。
希伊的视线盯着拉里。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他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凭什么知道高盛的贷款会延迟?凭什么知道分行的挤兑情况?凭什么敢在银行即将破产时,用一折的价格买入可能一文不值的债券?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除非这个人,根本就知道高盛不会放贷。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银行撑不过今天。
除非这一切——股价的波动,挤兑的蔓延,甚至高盛那个电话——都……
不,不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操控这么多事?这太疯狂了。
可是……
“你认识萨克斯吗?”希伊突然问,眼睛死死盯着拉里。
拉里微微皱眉,像在回忆一个模糊的名字。“高盛的那位?听说过,没见过。怎么?”
“他会借给我钱的!我们之前打过交道,他们虽然贪婪,但背景很大,并且能很快就让650万美元打到我的账上。”
“那很好。”拉里点头,语气真诚,“如果高盛介入,您的银行就有救了。那我的提议,就只是一份普通的债券购买协议。您甚至可以在三十天后,用高盛的钱回购债券。”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合理,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数学题。
但希伊听出了潜台词:如果高盛介入。
如果。
“你相信他们会放贷吗?”希伊追问,像个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了解高盛的内部决策。”拉里摊手,“但我了解银行业。银行家们在晴天借给你伞,下雨时收走。而现在,波士顿正在下雨,纽约也是。”
“所以,您想抢在高盛之前拿到这些抵押品?”
“您看,您又开始了……”拉里摆摆手,“如果您真的怀疑我的诚意。那就算了,这生意不是我非得要做的。我不知道他给您多少折扣,但您可以把债券抵押给他们了。反正他们给您650万美元!”
可我他妈现在就熬不过去了!
希伊内心无比焦躁,但脸上不动声色,还是说道,
“利文斯顿先生!就算我可以抵押给您这些债券和股票,他们也需要抵押物的。您的这些债券和钱到不了手上。”
拉里皱眉,双手举在两人之间,语气急促的说到,
“哦!得了!得了!算我没说……我他妈真的后悔了!本来想买些折扣债券,临时听到了一个机会。我想赚些利息的块钱,也想帮您一把,交个朋友。但得到的竟然是您这样的怀疑……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我也不想什么折扣债券了……”
希伊愣住了,看着拉里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属于拉里母亲的存折,心里再次纠结起来。
现在死?还是一个月以后再死?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接到高盛的那个电话,自己可能已经带着所有的金融票据远赴阿根廷了。
虽说会搭上一辈子的声誉、虽说会导致妻离子散、虽说那些票据拿在手里也没办法很快变现……
但起码不会有现在这种两难的选择。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把票据抵押给拉里,一折!换取一个,生存下去的希望吗?
“对不起……”希伊轻叹一声,低下了头,“我只是……最近事多,脑子有点乱!”
拉里一怔,点了点头,“……没关系。我能看得出来,您很纠结,可能正处在很关键的选择期。”
“是的,”希伊抬起头看着拉里,“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您会怎么做?”
“我?您让我想想……”
拉里认真思考起来,过了片刻说道,
“如果我是您……我会直面生活!有什么话就直说,该怎么样做就怎样做!尽管可能失去很多,但只要心里依旧虔信上帝,那么,东山再起也是可能的!”
希伊一怔,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仿佛在劝自己直接承认损失,也别跑路,而是勇敢的宣布破产,真诚的面对债主和储户……
不不!不可能。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又该怎么面对昔日的好友、同事,又怎么面对别人的指责和目光?
那还不如死掉或者逃跑更好!
希伊觉得自己多虑了……对方不可能知道更多的底细。
“不是的,利文斯顿先生!我没有到那么惨的情况,我就是问你,如果您面对这样的抉择——要去纽约面对同行的刁难,或者干脆先把钱接给您,再去找纽约的高盛。您该怎么抉择?”
“哦,您是说这个事……”拉里仰头,用小指捋了捋头发,顿了顿才说,“那么,希伊先生。我会选择希望!”
“哦?您具体说说……”
“对于开疆拓土的帝国建设者和大大小小的拓荒者而言,正是希望这种天性,变成了他们最有利的同盟军。帮助他们从胜利走向胜利。”
拉里挑着眉,语气恳切的说道,
“我父亲跟我说过,男人一定要有胆量,没有胆量,就没有未来。害怕失败,就等于拒绝成功……既然有希望,何不大胆尝试一下呢?”
希伊听了这话,半天没说话。
隔了一会,他闭上眼睛,叹息着说道,“150万……太少了!怎么也得180万。”
拉里显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您同意了?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就这样做吧……我需要找律师公正!要把抵押的债券、股票放在公正处,您给我180万美元,现金!就今天。”
“180万,再加上母亲的存款。那就是200万,两折了——要么您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希伊睁开眼看着拉里,“实话实说,你的提议已经非常苛刻了。但我想,30天后我一定会赎回我的抵押品的。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拉里点了点头,“好吧!那就180万。希伊先生。这是金融市场的规则,而您,玩了二十三年的银行家,应该比我更懂规则。”
懂。他当然懂。
晴天借伞,雨天收伞。
雪中送炭?那是童话。真正的银行家,是在雪天卖柴,价格翻十倍。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人。
“成交!”希伊看着拉里,“我们去找律师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