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拉里再次来到了潘恩韦伯证券公司波士顿营业部。
这次,他比之前从容的多了。
理论上,他已经拿到了作为抵押物的新英格兰铁路的债券和股票,只不过现在这些有价证券存在公证处。
拉里记得希伊签字时候的样子:他的手一直在颤抖,额头不停渗出汗珠,钢笔尖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停顿了三次,才终于写完自己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拉里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将这个人一生,乃至家族几世所积累的财富,都划入了自己的麾下。
尽管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希伊是罪有应得。即使拉里不动手,他也会跑路的——抛下所有的储户,带着这些铁路公司的债券、股票跑路。
如果是那样,希伊银行破产的受害者,还包括自己的母亲
当然,理智上,拉里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的,毕竟,他本来就是一个空头,靠的就是对方犯错误才能赚钱。
何况自己已经给他指出过真正的康庄大道,就是主动宣布破产、诚实的为自己的贪婪负责
——但希伊明显更喜欢那条更有“希望”的路。
所以,拉里觉得坑他是应该的,算是美国版的“替天行道”了。
但真到看着希伊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的时候,拉里还是会感觉到心里不舒服。
妈的!
这笔钱赚了以后,得好好捐款给教堂、做慈善……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得到宁静……
签完字后,希伊长舒一口气,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拉里把支票递给他,希伊盯着那180万美元的银行本票,对着灯光看了很久,像在确认那串数字是不是幻觉。
“您可以现在就从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提取现金,然后应付您银行的业务需要。”拉里提醒道
希伊小心翼翼的把支票折好,放进内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谢!”他声音沙哑。
“不客气,”拉里微笑,“希望30天后您能成功赎回它们。”
“我会的!”希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我要坐晚上的火车去纽约!连夜去。”
“那很好!”拉里也站起身,伸出手,“祝您好运,希伊先生。”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希伊的手心里全是冰冷黏腻的汗。
……
而现在,周六早晨,律师科尔曼等在营业部,将他们整理的所有资产情况呈报给他。
两人在营业部一个房间见面,保镖守在外面。
科尔曼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拉里面前。
“所有文件都在这里,抵押协议,债券和股票清单,公证处收据,以及希伊先生的个人担保函。”
拉里坐下,从容的打开文件袋,仿佛是在阅读一份晨报一样轻松。
整理了一遍,拉里点头,没问题。
债券要比拉里想象的丰富得多,从1879年合并之前的小铁路公司债券,到最新发行、没超过六个月的新债券,都有。
万一铁路公司破产,自己就可以拿着这个去主张分割财产。拉里之所以自己主攻铁路公司的债券、而让肯尼迪负责搞银行救助基金,就是因为铁路破产了,真能凭这个得到资产。
拉里将那些债券清单等整理完毕,重新塞回牛皮纸信封,然后盯着窗外略微有些出神——
希伊现在应该已经到纽约了,想来,高盛能再拖住他24个小时不露面吧!
“利文斯顿先生?”
科尔曼的声音把拉里从思考中拉回现实,然后,他又递来一份文件。
“这是公证处的回执确认,所有抵押文件已经归档,按您的要求,文件会进入公开查询底簿。”
拉里接过回执,扫了一眼,点头,“很好,把它给《波士顿环球报》的温斯洛普先生。”
科尔曼的眉毛微微扬起,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会引发恐慌的。”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希伊先生抵押债券换取流动资金的消息一旦传开,储户会认为波士顿储蓄银行已经资不抵债,挤兑会彻底失控的!”
“是的,”拉里平静的说,“那正是我需要的。
说着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做的干净点……像是无意中,公证处的人泄露了消息。”拉里叮嘱道。
科尔曼接过支票放进衬衣口袋,点头道,“……您放心。涉及到法律的事,我是非常专业的。”
……
律师走后,拉里有时间认真看盘了。
市场依旧处在弱势向下的趋势中,除了铁路股的股价一直处在下跌,制造业、采矿公司也在下跌,另外,借钱给铁路公司的银行、信托公司的股价也在下跌。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消费股在上涨。准确的说,是美国烟草一枝独秀,带动了几家消费股有了逆势上涨的走势。在现在的市场里非常显眼。
拉里点头,这事得告诉巴鲁克,让他为自己长线买入美国烟草。
另外可知的消息是,军工股的跌幅并不大,这在现在的市场上也显得非常强势。
拉里盯着柯尔特的股价,等待最新一个报价。敲门声响起。
“请进!”
犬推开门,“先生!马修·勃朗宁回来了。”
拉里眼睛一亮,“是吗?!他在哪里?”
“他现在应该在清算所,他说先要整理一下积累的工作——他打电话约您见面!”
一定是他已经收购了加特林机枪的专利。
拉里思考了几秒,告诉犬,“那就下午五点。在南港福特汽车公司那边,我的游艇就在那里!”
犬点头出去了,拉里想了想,顾不上看盘了,走到柜台给约翰·勃朗宁拍了一封电报,让他务必下午到波士顿。
……
下午五点,薄雾笼罩在福尔河上。
拉里的游艇就驻留在福尔河汇入大海的交汇处,这里是距离福特汽车公司最近的锚地。
拉里靠在长椅上,手拿着航海日志,思绪却飞到了纽约……
正在这时。
“拉里!我哥哥来了!”马修的声音隔着船舱门就传了进来。
拉里放下手中的航运报告,起身开门。
门外,马修满脸兴奋,而他身边就是约翰·勃朗宁。他还是一捧大胡子,笑着看向拉里。
“我来时候的马车上,正好遇到我哥哥!”
“嗨,拉里。”约翰伸出手,握手有力,手掌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