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的确是天大的恩典。
“……谢谢。”阿斯特三世低声说道。
“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约翰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小字，并将文件推到阿斯特三世面前。
阿斯特三世低头看去。
那行字写的是：“若借款人到期无法偿还贷款本息，抵押权人有权以评估市价直接收购抵押物，收购款优先偿还贷款本息，剩余部分返还借款人。”
“评估市价？”阿斯特三世抬起头，“谁来评估？”
“由信托指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约翰说，“您放心，会是纽约最权威的评估师。”
阿斯特三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推敲那些细节了。
他现在需要钱，需要尽快拿到钱，把这场官司撑到最后……
至于未来……
没有必要多在乎那个未来了……
“……我签。”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约翰收起文件，站起身，伸出手：“叔叔，祝您好运。”
阿斯特三世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佝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斯特三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约翰，那块地和那片农场——是你祖父留给我的。别让它们流到外人手里。”
威廉站在办公桌后，看着叔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
“不会的，叔叔。它们会留在阿斯特家族手里。”
阿斯特三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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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梅隆银行总行。
安德鲁·梅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每一份都让他头疼不已。
第一份，是纽约分行准备金账户的补充材料。
稽查组的格雷专员要求的那笔十二万美元“临时垫付”的说明函，他已经让总行会计部门连夜赶出来了。但格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派了一名助理检查员到匹兹堡来核实材料。
助理检查员此刻就坐在楼下的会客室里，等着查阅原始凭证。
第二份：纽约州银行监理署的扩大检查通知。
原本只是一次“专项审计”，现在变成了“全面检查”。检查范围涵盖了准备金合规性、贷款资产质量、关联交易披露等八个维度。
这意味着，梅隆银行纽约分行的每一笔账目，都可能被翻出来晒在阳光下。尽管梅隆为账面做了最周全的完美复写记载（也就是“做账”），但这么查下去，真的不知道哪里会出问题。
第三份：匹兹堡总行的季度流动性报告。
报告显示，总行的可动用现金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水平——因为过去两周，他为了填补纽约分行的窟窿，从总行抽调了大量的资金。
如果继续这样抽下去，匹兹堡这边的业务也会受到影响。
这还是银行内部的问题，棘手、沉重，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应付。
这么多天相处过后，梅隆也摸透了格雷专员的底牌，对方并非想致自己于死地，而是秉承银行监管部门一贯的态度——“别出什么乱子”。
格雷专员每次点到的纰漏，都仿佛在催着自己赶紧“整改”。但只要补充材料过得去，他就不会再说什么。
这是阿斯特三世对自己发起“死亡冲锋”之后，唯一的好事。
说到烦心事——通用汽车那边也出了问题。
杜兰特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汽车销量大幅萎缩不说，很多已经有的汽车订单，顾客宁可赔掉定金也坚决不要了……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富豪在消减开支，砍去汽车这种高端消费也是能理解的。
但生产出来的汽车，出现了积压——这就是大问题了。
要是光这个也还能接受，可另一件咄咄怪事出现了。
已经售出的汽车受到了大规模的投诉、退货，因为“旅行者”汽车行驶到二百英里之后，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发动机震颤、动力急剧缩小等问题。
开始，杜兰特还以为是偶发现象，但等到45%以上的已销售汽车都出现类似的问题之后，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产品出了大问题！
但事情就这么奇怪！
杜兰特带着通用汽车的工程师拆解了汽车的每一个零件，都没发现问题。可汽车一但行驶的里程多了之后，几乎必然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现在，报纸上已经出现了认为“国产汽车非常不成熟，是个骗局，未来还得看电动车”的论调。
这对通用汽车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麻烦事真是一个接一个……
梅隆揉了揉太阳穴，思考了一会，他拿起电话，摇通了纽约分行的号码，打给了现在人在纽约的得力干将托马斯。
“替我带一封信给格雷先生。亲手交给他，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我的信将由专人送到纽约。”
“好的，梅隆先生。信的内容是？”
梅隆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梅隆银行愿意配合全面检查。所有账目，全部开放。但同时，我希望检查组能够在月底前完成检查——因为十月是银行的年度审计期，我不想两件事撞在一起。”
托马斯一愣，问道：“全面开放账目？这……”
“照我说的做。”
安德鲁·梅隆打断他，“格雷要查，就让他查个够。查完了，他就没有理由再拖下去了。”
挂断电话后，梅隆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花纹，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全面开放账目是一场豪赌。格雷确实有可能查出更多问题。
但他也清楚，格雷的检查组人手有限，时间有限。
在月底之前，他们不可能查完所有账目。只要拖过这个月，他就有时间把那些窟窿一个一个补上。
现在最关键的是钱！
梅隆银行太缺钱了！
尽管自己的银行算是中部最稳定、最好的银行之一，但几个月的折腾，已经让银行的现金流千疮百孔了……
如果危机继续持续的话，只能考虑卖资产，或者请求更大的财团注资，才能解决问题……
可这，是一条梅隆不愿意考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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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纽约，其实拉里·利文斯顿现在也遇到了烦心事。
就在他参加完联合太平洋债券人委员会名单公布的第二天清晨，巴鲁克一早忽然急匆匆的感到了华尔道夫酒店，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利文斯顿先生，您的账户……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