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克点头,“今天早上雷丁的结算部通知我——暂缓处理。我再一追问,他们说账上没钱了!这笔钱,现在被雷丁的结算系统卡住了。”
拉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走到衣帽架间,取下外套披在身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决定今天中午去哪里吃饭,而不是在决定近两千万美元账户的生死。
“伯纳德,你跟我去一趟宽街。”
巴鲁克愣了一下:“去雷丁公司总部?”
“对。”拉里系好领带,转过身,“去跟他们老板谈谈。”
“谈什么?施压让他们放款?”
“不。”拉里拿起桌上的巴鲁克总结报告,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巴鲁克,笑着说道,“谈收购!”
巴鲁克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的是……收购?”
“对,收购。”拉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丁要破产了,我的钱要被他们冻结。与其等清算官慢慢分我的肉,不如直接把整张桌子买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巴鲁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抓起公文包,快步跟了上去。
.
马车沿着百老汇向南驶去。晨雾渐渐散去,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在阳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
拉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还在计算自己的其它资产情况。
雷丁公司账户有52万美国烟草股票,和主副账户合计1823.15万现金……这个今天刚算出来。
其实,巴鲁克不知道的是,拉里这次在联合太平洋赚的不止这么多。现在,他在潘恩韦伯的资金账户归马修操作,这波行情中,潘恩韦伯公司的账户主要打助攻,并且也帮助砸盘。
那个账户之前砸盘新英格兰铁路、略亏。
但这次做空联合太平洋又赚了175万美元,也不算多,连同之前的本金,现在账户共有670万美元现金,还有从希伊那里拿到的面值950万美元的新英格兰铁路的债券和股票。
花旗银行的账面上,之前盘点时资金一共256万美元现金——后又支付购买铝业股权、华莱士买地、买游艇、向希伊购买债券的钱……
进项包括老洛克菲勒给的补助,以及巴鲁克卖出汉诺威期权补充的钱。
最后,再减去给卡朋蒂埃合资的南加州公司100万美元。现在花旗银行账上有37.5万美元现金。
纽约银行账上,之前盘点时是204万美元。后续的进项是梅隆给的购买宾州便利店股权差价80万美元,支出项则主要是,往波士顿银行救助基金注资200万美元。
所以现在账面上只有83万美元。
综合来看,目前自己真正持有的现金合计2613.65万美元,还有52万美国烟草的股票,和950万美元的新英格兰铁路股票债券……
这可不是什么虚幻的所谓“身家”,或者“市值”……是实打实能马上动用的流动资金!
拉里甚至没算自己所有的实体公司、银行、基金,和其它股权投资……
光这些随时可动用的现金,就够自己跻身纽约第一流的富豪家族了。
所以,雷丁公司必须收购不可!
一方面,这是为了保证自己雷丁账户的资金安全;另一方面,拉里已经有了投资银行、储蓄银行、基金公司,那必须再收购个券商,完成金融行业闭环!
想到这里,拉里睁开眼睛,对坐在对面的巴鲁克问道,“说说雷丁公司的情况!”
“雷丁公司,全称为‘雷丁经纪业务合伙商行’,纽交所在册会员,1857年入会。老板叫塞缪尔·雷丁……”
(拉里在心里吐槽——又他妈一个塞缪尔!)
“……总部在宽街四十二号,租了四层楼。地下一层是金库和档案室,一楼是交易大厅,二楼是办公室和清算部,三楼是自营部和承销部。”
巴鲁克对自己的公司如数家珍,继续说道,
“雷丁公司在五个大城市设有一级营业部,分别是费城、纽约、波士顿、哈特福德和芝加哥,还有18家二级营业部,大多集中在东海岸。”
听到这里,拉里点头,“就是典型的中型券商,没有覆盖全国的营业部。”
“是的,”巴鲁克继续说道,“总部这边,交易大厅有四十五个报价员席位,日常活跃客户大约两百五十到三百个。清算部八个人,负责每天的对账和交割。
承销部三个人,主要做宾州小煤矿和纽约周边小公司的债,一年大概五六单,总承销额两三百万。
还有一个自营部——就是这次出问题的源头——三个人管着公司的自有资金盘,大约八十万美元,主要押铁路股。”
拉里点了点头:“年流水多少?”
“真实年营收大约110万,抛去运营成本、工资等,在普通年景的话,净利润不到60万。”
拉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巴鲁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也就是说,雷丁这家公司其实还算可以……”
“如果不考虑自营盘的亏损,这家公司本身是能赚钱的——虽然赚得不多,但还算稳定。”巴鲁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窟窿到底有多大?”
“自营盘那八十万亏掉了一半多,银行拆借四十二万马上到期,客户保证金还有六十万的缺口。这三项加起来,大约一百四十万的窟窿。”
拉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笑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一会,就看雷丁先生如何报价了。”
马车在宽街四十二号门前停下。
拉里掀开车帘,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层高的砖楼——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铜牌:“S. Reading & Co., Members NYSE”。
门前的台阶上,几个职员正搬着一摞账本进进出出,神色匆匆。
拉里整了整领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巴鲁克坐在马车里,愣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苦笑着收起笔记本,跟着下了车。
他忽然想起拉里说的那句话——“与其等清算官慢慢分我的肉,不如直接把整张桌子买下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巴鲁克知道,这背后是一种很少有人具备的能力:在别人只看到危险的时候,看到机会。
他快步跟上拉里,走进了雷丁公司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