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薄雾中走出来的壮汉，龙迦不由得眉头稍皱。
这家伙……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那个肉器被贯穿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动作，软软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生机。
肉器的上半身被贯穿而变成了一个空洞，断口处一片焦糊。
就在刚才，这些伤口中的血肉还在不断蠕动，这幅肉体似乎在不可遏制的愚兽化，而现在……它们已经平息了，如同一潭死水。
龙迦很清楚愚兽的生命力，昨天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就已经见识到了。
硬吃自己蓄力后的射铁僭魂斩，灵魂被碾碎了一次都还能重新复苏……
愚兽与初律完全对立，初律要求人们日渐枯朽，所以愚兽们拥有背逆初律的生长欲望。
当初龙迦就拿愚兽没什么办法，还是霍古斯突然出现，才吓跑了愚兽，而这一次……说实话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手段能不能生效。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只是一枪，就粉碎了愚兽的生命力……就算眼前只是一只还没有真正成型的愚兽，也足够说明对方很强。
穆伍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缓缓走上前，站在了龙迦的身后。
学士的存在让龙迦安心了不少，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而是先暗自打量了一下他。
来人下身穿着一件破旧的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夹克，但衣服的材质却近似于木质，脑袋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完全遮挡不住他棱角分明的宽阔下颌线。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长筒枪——正是尘王圣所的标志性属物，黑铳！
龙迦眼神稍眯——长筒黑铳，和自己的“死别”是一个款式……
这家伙，难道是千年前深渊圣战时的人物？
嘶，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尘世过去24小时，愚人时才过去1小时，那么尘世的千年，在这里也不过只有四十多年……
虽然在愚人时这种环境，想要活四十年也不是件容易事，但是起码有做到的可能。
难道说……
……
“哦，抱歉，我吓到你们了吗？”
那人将黑铳插在了腰间，而后张开怀抱，似乎是在展示他没有藏武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弥洛斯’，是一位迷失者，你们叫我老洛斯就行……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在愚人时能遇见几个正常人实在不容易，如果你们不欢迎，我可以现在离开。”
龙迦和穆伍兹对视了一眼。
迷失者吗？
他身上并没有如同那些黑袍人一样的疯癫感，言语间似乎也没什么古怪之处。
有了那些黑袍人的前车之鉴，龙迦此时的心中十分警惕，不过……正如这个老洛斯所说，在愚人时遇见个正常人确实不容易。
他们本来的打算就是要找个迷失者获得一些情报，眼前的洛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这样想着，龙迦道：“你好洛斯先生——你可以叫我‘农卡’，我身边这位……”
“叫我伍兹就好。”穆伍兹向着洛斯轻轻颔首。
“喵。”喵师父随意喵了一句。
他们都十分默契地没有使用真名。
在这个世界，真名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虽然有很多私刑或者仪式都可以像龙迦的介王餐权一样，借助真名生效，但事实上也没有必要严防死守……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真名，方法有很多，防是防不住的。
真名里面的讲究，其实相当复杂。
这一点，混沌之书的《仪式学概论》里就有提到过——如果一个人的马甲太多，那么真名中的效力就会被分薄，在有的时候会留下意料之外的隐患。
低圣域的时候还好，但是晋升高圣域的时候难度会相应变大。
所以，一般情况下，龙迦不会隐瞒自己的真名……但这是在尘世的情况，愚人时毕竟诡异，眼前这家伙他也有些摸不透，为了防止他利用真名在愚人时进行某些仪式，龙迦还是决定……开个马甲。
洛斯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他一笑：“向你们致意，农卡先生，伍兹先生……那位是？”
洛斯看向大卫，而大卫似乎是察觉到了洛斯的视线，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龙迦身后缩了缩。
龙迦一笑：“不好意思，我弟弟有些怕生。”
“理解。”洛斯笑了笑。
没有得到大卫的名字，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把干枯的果实。
这些果实有拇指大小，看上去都经过了风干处理，其表皮乍一看是暗沉的黑色，但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其上凝固着的那些肮脏色彩。
洛斯将这些果实在龙迦面前晃了晃：“来一点吗？这玩意能让你不至于变成怪物。”
龙迦眉头稍扬：“这是……？”
“我叫他‘愚人地果’，放在嘴里嚼就可以，很提神。”
龙迦沉默片刻：“……槟榔？”
“抱歉，那是什么？”
“……没事。”龙迦有些哭笑不得。
就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呢。
“你是在尘世见过这种果子的原型吗？我的这些可不一样……我用技艺改良了一下这种果实，让它们可以吸收神的影响。放在嘴里咀嚼的时候，果实划伤口腔时，会将那些影响渗进去……
“更具体的原理就恕我不便透露了，总之，比那群疯子用肉器要好接受一点。”
闻言，龙迦稍稍点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饲养术吗？
饲养术的一种分支，就是饲养土地，将养分喂给植物，进而改造植物，获得自己需要的果实。
而这愚人地果……不得不说，很巧妙。
嚼槟榔和抽烟类似，是一种靠有害物质提供须臾舒适的方法。
长期嚼槟榔，会导致包括癌症与口腔纤维化在内的种种不可逆的危害。这其中，其导致口腔纤维化的原因，就是因为嚼食过程会反复划伤口腔，而其分泌物又会产生麻痹作用，屏蔽痛觉。
当口腔内壁反复受伤又反复痊愈时，就会纤维化，严重时会让人嘴巴都张不开，必须切掉一部分下巴才能解脱。
而洛斯显然就看中了这一点——那些疯子用肉器存储神之影响的方法，也是靠在胸口上划开伤口，用伤口来存储。于是洛斯便将那些影响，存储在了口腔内的伤口之中……
这听上去简单，但龙迦知道，这肯定不是全部的原理……起码以龙迦目前对饲养术的造诣来看，就想象不到该如何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