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屋子的作家们来说，他们只知道这个故事足够新鲜。
一个充满荒诞和现实底色的乡村故事，一个黑色幽默的结果，这样的先锋小说不可谓不精彩。
要知道如今先锋小说刚刚开始流行，很多人还在做形式上的探索，反倒是内容往往流于表面。
可钟山一出手，就把先锋文学从形式向内容实现了大踏步的拓展。
再加上他可是现场抓词儿，只用了三天时间写完，就更让人惊叹于钟山本人的才华。
别人且不论，至少张成之一言不发，此前豪言壮语的批评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不过哪怕他不说话，别人也不会放过他。
有了之前张成之的一番反对言行，此刻大家都状若不在意地偷偷瞄向张成之，想看看他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也有人紧盯钟山，觉得钟山年轻气盛，两军阵前，必有一番高论。
谁知钟山根本把刚才还在挑衅的张成之当成了空气，只是低声跟对面的贾平娃讨论起角色的动作设计。
这一下，反而把张成之晾在了一边。
顶着无数同行的目光，张成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却是干脆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他这一走，屋子里气氛陡然轻松了几分。
贾平娃眼看对方走了，趁势问道，“他这样讽刺你，你怎么这时候反而收兵了？”
刚走到楼道里的张成之隐约听到，干脆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想听听钟山会怎么讲。
“为啥非要问出来呢？”
钟山嘴角噙着笑容，悠悠开口，“我不说话，石头不就一直压在他心里了吗？”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句话刚才还在小说里，现在居然用上了！
有人干脆轻声笑了起来。
楼道里的张成之闻言，两眼一闭，无声地叹息。
输了呀。
显然这一局，光动嘴皮子的他根本不是凭作品打动人心的钟山的对手。
到最后，钟山看似收起了反击的权力，反而更是拿足了胜利者的姿态，还显得宽宏大量，面子里子都特么赚了。
须知，未射出的箭才是杀伤力最大的。
这才是赢家啊！
不过负责组稿的陈永新显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赢家。
他握住钟山的手抖个不停，“钟山同志，我代表《收获》，谢谢你的投稿！”
话音未落，后面的李小林一声怪腔怪调的沪语飘了出来：“啊哟喂，阿拉父亲还活得好好的嘞！啥辰光被你代表去啦？”
大伙顿时哄笑起来。
会议室外，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笑声，张成之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这笑声仿佛无数把尖刀刺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匆匆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翌日，大部队坐车回沪上，众人才发现，张成之早已不见踪影。
钟山自然没工夫去体会张成之的心情和反应。
到了沪上，作家们顿时作鸟兽散，钟山则跟着李小林和陈永新去了巨鹿路的收获编辑部。
千字25元的稿费算是《收获》破天荒的记录，不过这千把块钱在如今的钟山看来就是一点酒钱。
把《心迷宫》发表的事情处理完毕，他本想告辞离去，谁知李小林伸手拦住他，“你去杭州的票我找人去买，跟我去一趟武康路吧，我父亲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