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华山路,南至淮海中路的武康路,以其丰富的近代建筑、名人旧居和独特的海派文化氛围而闻名。
说人话就是,这里从建国前就一直是达官贵人、名人寓所的所在,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海派洋房就是过去十里洋场最顶级的位置。
如今巴老已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
钟山走进这个绿草如茵的小院时已经是下午,看着眼前斜顶三层小楼,钟山跟李小林玩笑道,“这附近的房子要是能买卖就好了,我一定买一栋跟巴老做邻居。”
“这哪里买得到?都是公家的。”
李小林一边回答,一边看钟山,“都说你小子富得流油,身价上千万,是真的假的?”
钟山没否认,只是略感意外,“怎么这事儿都传到沪上了?”
这下轮到李小林意外了。
“啊?你来真的啊?我一直当谣言听的!”
作为巴老的女儿,《收获》的副主编,实际上的总负责人,全力倚父的李小林自然是吃过见过的主,她对于作家的收入当然门儿清。
作为作家的黄金年代,八十年代,优秀作家的收入普遍要比普通人高数倍乃至数十倍。
一部作品几万字,以《收获》的稿费水平,几百到上千元的稿费总是有的,这几乎就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如果再加上他刊转载稿费、单行本的印数稿酬,各种零零总总的豆腐块,一个好作家单凭稿费每年赚到两三千元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更不用提有些作家憋了好几年,一下子就是一部长篇,足足能拿到数万元的稿酬。
可是这也就是她想象力的天花板了。
看着钟山,她咋舌道,“从前别人说你有一千万,我是信你有一百万的,毕竟你那个奔驰,就要几十万块嘛,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她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凑趣道,“钱多了之后,什么感觉?”
“感觉很难受。”
钟山真诚地回答道,“怎么花也花不完,急死人了。”
“哈哈哈哈!”
李小林乐得花枝乱颤,只当钟山是在开玩笑。
殊不知,钟山是真的担心、着急。
这年头,钱是最不保值的,如果不能把钱换成实物资产或者可以同步增值的东西,那实质的财富缩水就是板上钉钉的。
这也是他这些年总是寻摸着买文物、买股票、买房子的原因。
俩人一边说着话,李小林熟稔地推开门,领着钟山去了书房。
进门时巴老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窗户开敞着,五月的空气进出自由。
放下报纸,他也没打招呼,反而是好奇地看着李小林,“你们在讲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钟山啊,他现在正发愁呢。”
“发愁?”
巴老看看眼前这个面容沉静的青年,“愁什么?”
“愁钱太多!”
李小林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谁知巴老却点点头,“这是对的。”
他挥手示意二人坐下,“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苦难才是真正的财富。富有的人,物欲太容易满足,感官也容易被金钱污染堵塞,很快笔下就没有东西了。”
这一番话,钟山脑子里瞬间飞过几十个活生生的案例。
他叹道,“不愧是巴老,一针见血啊!”
巴老看看钟山,“这次十周年开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有天赋是好事,但也要保持创作的饥饿感,什么时候你没了创作、诉说的欲望,你的艺术生命就走到头了。”
钟山静静听着这番话,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怎么也写不出好剧本的老师。
此时,巴老又转身取了一封信,递给钟山。
“这是给你老师的,我们多年的好朋友,却也不经常通信,我听说他最近又住院了?”
钟山恭敬接过,点头道,“目前在燕京医院定期住院了,身体状况不太好,但精神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
巴老点点头,“行了,你去吧。”
说罢,他也并未多言,继续看起了自己的报纸。
领了一个“送信任务”的钟山并没有直接北上,而是依旧按照计划坐上火车,南下去了杭州。
“杭州美景盖世无双,西湖岸,奇花异草四了季的清香,这春游……”
哼着《白蛇传》的太平歌词,抵达杭州的钟山并未按照原计划给夏春打电话、安排剧组接送,他只是漫步在西湖边,打算按照此前得知的地址找寻剧组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