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玉泉山、孤山、灵隐寺,还有遥遥在望的雷峰塔……
钟山一开始还不紧不慢的看着风景,围绕着偌大的西湖,一圈“圣地巡礼”下来,到后来实在是走得脚底板都有点酸痛了,居然还没找到剧组在哪儿。
眼看太阳渐渐西落,这功夫眼儿,他也没心思优哉游哉地唱《白蛇传》了,眼看着路边有个交通岗亭,干脆凑过去问站在里面戴墨镜的“白袖子”。
“劳驾,西湖附近有没有一个电视剧剧组在拍戏的?您知道在哪儿吗?”
交警摘下墨镜,露出了茫然的双眼。
一无所获的钟山略感无奈,没想到本想偷偷探个班,居然还没成功。
他干脆停住脚步,在公路上等了半天,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去了西湖国宾馆。
之前夏春跟他联络都是用西湖国宾馆的电话,这里作为驻地,肯定是跑不了的。
到了国宾馆一问,不多时,他就见到了呆在宾馆休息的夏春。
夏春见到钟山来了,精神颇为振奋,拽着他去了自己房间。
“你可算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
钟山一边应着,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今天没开工啊?”
八十年代不是后世,一个剧组,如果连导演都在宾馆歇着,那肯定是大家都歇了,怪不得钟山在西湖边上找不到呢。
夏春闻言,有点尴尬,“香江那边的人闹起来了,嫌工作量大,环境苦,要加钱。”
“这还苦?”
钟山根本不信,“剧组配着车、住在国宾馆,每天补贴,吃饭的标准也不低,哪里苦了?”
夏春一摊手,只是叹道,“人家有技术嘛,又都是负责调度指挥的……”
钟山一听,立刻回过味来。
看来不是条件苦,而是想要拿架子、讲条件罢了。
他看看夏春,“徐小明在不在?”
“他昨天刚到,最近他香江事情很多,也不是经常在剧组。”
夏春解释道,“那群亚视的工作人员闹过好几次了,之前都是徐小明来解决,有时候拉着我跟他们吃饭喝酒,情绪到位了,也就闭嘴。可光这样不是办法……延误拍摄好几次了。”
钟山一阵无语,“昨天他就到了,今天还没开机?这就叫他来解决?”
他立刻起身,去外面找人把徐小明请了过来。
三个人坐在一个屋里,看着钟山平静的脸,徐小明有些尴尬。
“钟生,这群人没管好,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都是小事——”
“都是小事?”
钟山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
“不是任何反复出现的事情都应该成为常态,他们今天可以找理由嫌待遇低停工,好!我可以给他们提高待遇,但前提是我要给所有人都提高待遇,这样他们能接受吗?”
“这……”
徐小明迟疑不语。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那些人说是要待遇,其实不过要特权罢了。
自己手底下这群亚视的老技术人员大都没什么文化,以往在香江,都是些被人点名欺负都不敢吱声的角色,才被派来内地“吃苦”。
可偏偏这些人到了内地之后没吃苦不说,反而真的享起福来了。
原本没人权的技术人员,到了内地忽然可以指挥几个、十几个人干活。央视、人艺这些演职人员对他们更是毕恭毕敬、态度良好,每天嘘寒问暖,只求学到知识。
巨大的心理变化,让这群原本最底层的技术人员立刻释放了人性,不但在片场动辄开骂,眼下更是仗着核心工作人员的身份拿架子、要好处,甚至停工,俨然是要把以前片场受的气在内地变本加厉地收回来。
不过徐小明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没什么动力改变。
在他看来,《新白》拍摄周期不过半年多时间,这些人闹来闹去也不过就是耽误几天工期,自己来了总归能继续开工。
更何况这些人怎么说也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他自然没有为了旁人拿自己人开刀的道理。
再加上夏春又是个老好人,他自然是能糊弄就继续糊弄。
钟山看徐小明语迟,立刻嗤笑道。
“我做过调查,你们亚视是给他们差旅补贴的,加上人艺给的这份,眼下他们的待遇跟在香江差距不大,说句不好听的,在鹏城养个妹妹都够花了。
“所以说到底,这群渣滓根本不是嫌待遇不好,无非是来了内地,拿着我们的尊敬当成了自己装逼的资本,仗着会一点片场的管理,有些片场知识就充起人上人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徐小明的肩膀,“小明兄,别的不说,你觉得我把他们都开掉,这戏真的拍不下去吗?”
“或者,你觉得我把亚视的人全都开掉,这戏就真的拍不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