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名其妙的号子在毫无背景音乐的录音棚里格外尴尬，冯勤听得直嘬牙花子，“怎么还喊起口号来了？”
幸好这种略显鬼畜的场面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当钟山唱起歌词，这极其接近民歌的演唱方式顿时让一切顺理成章。
谷健芬在外面听着钟山唱着“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心想，歌词倒是挺简单。
一曲唱完，当磁带再次播放，大家都发现了这歌曲郎朗上口的特色。
甚至开头那个“嘿、吼”还有点上头。
一旁的冯勤点头评价道，“不得不说，跟这个白蛇传的故事确实搭配，就是有点像民歌小曲，就是这个哈！嘿！的，不知道起什么作用？”
刚从棚里出来的钟山闻言，心想最大的作用大约是在ktv里合理的怪叫。
不过他还是嘴硬解释起来，“诗曰起兴，懂吗，先搞点动静，就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
他看看众人，“逻辑上来说，白蛇传毕竟是古代经典故事，按照当时的人物背景，如果不唱民歌小曲，就只能唱苏州评弹了。”
张嫱偏头看着董黛手里的歌词，“那这首《渡情》呢，也是这样吗？”
钟山闻言，干脆唱起了那句刻在脑子里的“哎嗨嗨~”。
紧接着就是“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听着新鲜出炉的如烟大帝，谷健芬颔首，“行，民间小调加了一些戏曲唱法，倒是自成一派，挺有味道。”
钟山唱完第一段，又哼了一遍第二段的对唱部分，让董黛跟自己对唱配合。
豪迈与婉约的声线交织在一起，这对歌的演唱方式，朴素大方的歌词，倒是让谷健芬这个研究通俗歌曲的人格外高兴。
一旁的董黛帮着唱完，拿起手中的稿纸，“那我这首呢？《青城山下白素贞》也是这种吗？”
“那倒不是，这是一首婉转的歌，偏民谣，你可以唱的轻盈一些……”
说罢钟山直接压低声线唱了起来。
温润的声音让歌曲多了几分小清新的味道，不过唱到后面“嗨呀嗨嗨哟”的片段，照样是民歌味道突出。
几首歌唱完，众人哪还不明白，这就是一张偏向于民歌小曲唱法，配合电视剧而生的专辑。
这让茅阿敏有点纠结，她的嗓音潇洒开阔，叙事感更强，反而并不适合眼前这几首看起来浅显的歌。
钟山似乎看出了茅阿敏的担忧，他伸手指指茅阿敏捏在手里的《潇洒走一回》。
“所有歌曲里面，你这首是不一样的。你这首歌，有力气。”
众人看着钟山，一时没明白什么叫做“有力气”。
不过他们很快就懂了。
当钟山再次走进录音棚，他抬头望向坐在操控台前的谷健芬。
“谷老师，给我个架子鼓的节奏。”
谷健芬依言照做。
“然后前奏和间奏我准备用二胡和鼓声，还要夹杂古筝的弹奏，大概是这样的……”
电子合成器上谷健芬的手运转如飞，给钟山匹配出了近似的配乐。
一切就绪，钟山正式开嗓。
几声中气十足的“嘿！吼！”之后，前奏结束，钟山唱起了这首《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仅仅这一句唱完，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如果刚才那些偏向于民歌、戏曲风格的歌曲算是杭州西湖里属于白蛇传说的缠绵情意，那如今这一首《潇洒走一回》，就是道不完的江湖故事，仿佛人与妖、妖与佛、佛与仙说不尽的争斗。
站在角落里的冯勤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啊！真好！”
他赞叹道，“李白在《春夜宴桃李园序》里写‘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李白这份千年前的率性洒脱，今天算是让钟山这首歌给唱出来了！”
只可惜，这段评价无人搭茬——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歌呢，根本不敢漏过半个字。
这其中最认真的自然是茅阿敏。
歌曲还没唱完，但那敢爱敢恨的决绝潇洒，早已击中了茅阿敏的心。
这首歌，真的太适合她了。
人们在得失浮沉中，那份“拿青春赌明天”的勇气和“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的浪漫主义，显然不仅仅是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恋故事，更是一份在激荡年代里一代人的精神图腾。
一曲终了，当钟山唱到最后两句“何不潇洒走一回”的时候，茅阿敏甚至忍不住在外面扬声唱和起来。
这回钟山走出录音棚的时候，望向自己的都是心悦诚服的目光。
谷健芬催促道，“你最近要是有时间，咱们就抓紧制作吧……别耽误了电视剧用。”
于是乎，这个五月的尾声，《新白娘子传奇》的原声带制作正式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