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一切顺利，正在额手相庆的章艺某听到钟山忽然冒出的话语，整个人都呆愣不动，追问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钟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片子您不满意？”
“很满意。”
“那就是，还要改细节？”
“也不用。”
“那您这……”
钟山解释道，“你要知道，国际上A类电影节的参赛要求，一般都会有影片必须为未上映状态这一条……”
他眼看着陡然睁大了眼睛的章艺某，笑道，“你这部电影拍的这么好，为什么要着急上映，而不是先去国外的电影节碰碰运气呢？”
章艺某有点不敢相信，他结结巴巴地重复道，“去去去国外参加电影节？我吗？”
钟山看看他，“自信点儿，你这片子拿到国际上也是一流的。”
顾长未则是忍不住追问，“您说去参加的是哪个电影节？菲律宾、印尼？”
钟山摇头，“那些就算了，去戛纳怎么样？”
几人异口同声，“戛纳？”
章艺某的脸上不由得憧憬起来，“那可是三大电影节之一啊！”
顾长未忐忑道，“不过好像没有中国导演拿过大奖？”
旁边的马精武则是不敢相信，“如果能去戛纳参评，谁不想去呢，只是电影局未必肯点头吧？”
钟山笑道，“不一定非要通过电影局推荐去参评吧？我跟戛纳亚洲地区的负责人有过联系，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直接推荐报名。”
如今国产电影想要出国参加电影节，基本上就是两种方式，要么电影局推荐参评，要么通过电影节的推荐人参与报名。
当然二者都需要国内相关部门审查通过，也就是拿到公映批文，走完审批手续，才算合法。
只是对于1986年的中国电影人来说，由于跟国外影评人几乎无甚交流，第二条路约等于没有。
听到钟山的话，几人都振奋起来。
走电影局的渠道，意味着要跟所有电影去争那仅有的一两个名额，而钟山这个路子，可以说只要电影合规，几乎极大降低了出去参评的机会成本。
章艺某手足无措，“那我现在……”
钟山拍拍他的肩膀，“等我的消息。”
……
五月的最后一天，史家胡同里的气氛是不同的。
夏日来临，夜晚也变得渐渐闷热，惯于夜间出没的人艺演员们又有了新的主题活动。
凌晨两点钟，街道上空无一人，钟山的小楼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孔蒂——阿尔托贝利！哎呀射偏了！”
宋士雄的声音从客厅的彩电里传来，紧盯着小荧幕的男人们发出一阵叹息。
此刻大家围观的正是刚刚开始的墨西哥世界杯。
梁冠桦咂咂嘴，“你说这意大利，好歹也是上届冠军，打个保加利亚怎么这么费劲呢？”
“球场上的事儿谁说的准？”
斜对面拿着啤酒的林连昆摇摇头，“只要是人参与的东西，状态起伏太正常了，甭说足球，演员难道每一场戏还都能比上一场演得出彩儿？谁没个头疼脑热？难喽！”
“这是实话！”
旁边的韩山续点点头，忽然扫了扫屋子里，“哎？钟山呢？”
此时的钟山正在楼上跟戛纳电影节亚洲地区的召集人通电话。
几天前，满口答应帮章艺某推荐作品的钟山回到家里，就给戛纳那边去了电话。
戛纳电影节负责亚洲电影推荐的人叫做皮埃尔·李思恩特。
此君酷爱中国电影，可以说是八九十年代中国电影参评戛纳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他得知消息之后，只告诉钟山，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六月下旬戛纳电影节就要正式开始，电影送选环节到三月底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死心的钟山又委托他帮忙问问能否递补加入。只可惜，此时此刻的电话里，他听到的依然是否定的消息。
电话对面的皮埃尔·李思恩特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英语说道，“很遗憾，钟，今年恐怕确实不行了，原本的递补机会已经被别的电影占用了……不知你们是否愿意等到明年参评？”
“明年？”
钟山心中几乎是否定的。
一部五月底就已经拍摄完毕的电影，苦等一年不上映，只为走上戛纳的红毯，且不说钟山是否乐意，恐怕无论章艺某本人还是西影厂，恐怕都没有这个耐心和时间规划。
这在1986年的中国显然并不现实。
似乎是听出了钟山语气中的含义，皮埃尔·李思恩特停顿了一秒，忽然补充道，“或者你们也可以去其他电影节碰碰运气，据我所知，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报名刚结束，或许还有插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