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
第二天上午，坐在人艺副楼的办公室里，章艺某和顾长未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作为科班出身的电影从业人员，西柏林、戛纳、威尼斯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名声，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只不过，怎么两天过去，忽然就换了目的地了？
不过章艺某对此毫无意见，“我们这初来乍到的，甭说欧洲三大，就是马尼拉电影节，那也是荣誉！我们都听您的！”
顾长未则是拍起了钟山的马屁，“钟老师不愧是有国际影响力，威尼斯电影节也能推荐？”
钟山摇摇头，“这个还真不行。”
顾长未愣了，“啊？那怎么办？”
钟山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戛纳是不可能了，威尼斯其实也停止报名了，不过放心，虽然没有直接渠道，但是托熟人打个招呼，插个队也许不难……”
好歹他还认识一个意大利人。
钟山想起的自然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意共最浪漫的艺术家，贝尔纳多·贝托鲁奇同志。
……
从人艺拨出去的越洋电话打到贝托鲁奇在洛杉矶的寓所时，贝托鲁奇本人正在客厅接受采访。
“《末代皇帝》将毫无疑问成为我艺术生涯上一块重要拼图！”
他挥舞着手臂，神采飞扬地讲着电影的选角历程。
“中国是个神奇的国家，但你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英文水平不高。起初，我很担心找不到会讲英语的演员，然而我找到了！
“比如，扮演监狱长的那位演员，是中国一位著名的话剧演员。阿瑟·米勒曾在几年前在中国上演的《推销员之死》中执导过他。这位演员如今已经是文化部门的负责人之一。
“又比如程冲，皇后的扮演者，生活在洛杉矶，并就读于那里的一所大学。她曾是中国的一位明星，却渐渐远离开了她的荣耀。这是一位颇有天赋的女演员。
“当然还有尊龙，哦！尊龙！他也是我在洛杉矶遇到的，他以那异常的自尊感打动了我。他曾在香江学习过京剧，后又到美国演员训练班学习电影表演。”
贝托鲁奇看着眼前飞速记录的记者，“他那东西合璧的出色演技迷住了我，当时我刚刚看过他主演的《龙年》。尊龙具备扮演溥仪所要求的那种表现内在紧张情绪的奇特才能。”
记者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提问，“除了选角，关于电影剧本，据说做了相当大的改动是吗？”
“额……的确如此！”
贝托鲁奇闻言，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恶魔般的身影，想起了钟山把自己辛苦创作的剧本砍得七零八落的经历。
他忍不住耸耸肩，“你很清楚，钟山是一位奥斯卡级别的编剧，他的到来对我们电影团队的影响非常大，比如——”
“——比如拉投资？”
记者笑着插话。
整个好莱坞谁不知道，原本从英国、意大利拉到两千万美刀的贝托鲁奇，自从官宣钟山加盟之后，立刻又从好莱坞拿到了一大笔钱，其原因不言自明。
“确实如此。”
贝托鲁奇点头承认，“虽然我不能透露太多剧情，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钟山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编剧，等着吧，说不定他可以凭借《末代皇帝》再度问鼎奥斯卡！”
俩人正说着话，房间的门忽然打开，贝托鲁奇的助手走进来，“先生，钟山先生的电话。”
“Speak of the devil！（说曹操曹操到）”贝托鲁奇朝记者一笑，“不介意我接个电话吧？”
几分钟之后，知晓钟山来电意图的贝托鲁奇语气中有了几分幽怨。
“我还以为你找我是因为《末代皇帝》，结果只是为了这种事儿？”
“什么叫这种事儿？”
钟山振振有词，“我们国家电影出国评选很不容易的，而且这可是我编剧的电影，我当然要尽量帮忙，别告诉我如果有机会，你不会为意大利电影开绿灯。”
一听是钟山编剧的电影，贝托鲁奇顿时心里有了底。
“既然是你的电影，那就简单了。”
贝托鲁奇伸手跟助手要过了这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资料。
“我看看……这一届的评审都是……啊哈！南尼·莫莱蒂也在，那就好办了！”
贝托鲁奇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我给他打个电话，递补报名而已，既然是你编剧的电影，绝对没问题！”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钟山把贝托鲁奇的回答跟对面二人一讲，俩人都满脸感慨。
章艺某咂咂嘴，“不是说外国人都是讲规则，讲公平吗？怎么跟咱们一样，也是熟人关系这一套？”
钟山看他一眼，“谁说外国就没有人情世故了？相反，他们历史更短，所以搞人情世故比咱们搞得还严重！以后你就懂了……”
两天之后，贝托鲁奇再次传来消息。
虽然威尼斯电影节也已停止报名，但贝托鲁奇刷脸成功，组委会决定特事特办，给《大红灯笼高高挂》发一封邀请函。
得到消息的钟山立刻把电话打给了章艺某，让他们赶紧准备材料。
几日后，《大红灯笼高高挂》成功搭上了末班车，成为了1986年威尼斯电影节最后一部报名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