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预想的一样,人艺头一次遇到了票房销售迟缓的情况。
站在前厅,望着稀稀拉拉排队的人群,如今已经是剧场经理的傅唯博直嘬牙花子。
“哎,这人要倒了霉啊,喝凉水都塞牙!”
他愁眉苦脸地看看钟山,“你看看,咱们一共才放了三场票,这都一天了,还卖不完呢!”
“正常。”
钟山毫不意外,“帕瓦罗蒂的歌剧,一张黄牛票要80块钱,说不好听的,这半个月可能就已经把全燕京半年的票房市场吸干了,你觉得现在热爱文艺的观众,还有多少人能拿出钱来继续支持话剧?”
“那怎么办?”
傅唯博越听越焦虑,“咱们就眼看着上座率降低啊,这出戏可是今年的重点剧目。”
钟山看看傅唯博,心想这位责任感确实强。
要知道如今的人艺是一个能靠下属企业一年盈余一两千万的单位,如今账上躺着的钱已经超过三千万了,哪怕后面十年的票房全部归零,单纯用爱发电,支持话剧创作,估计到这个世纪末也都花不完。
如此底气,傅唯博还在为票房担忧,这职业操守相当不错了。
他拍拍傅唯博,“这事儿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不用太担心。”
“办法?”
傅唯博闻言大喜,赶忙追问道,“什么办法?能不能早点弄,咱们好卖票啊!”
谁知钟山却摇摇头,“不能提前说。”
就这么卖了三天的票,6月27号晚上,绸缪已久的荒诞话剧《鸟人》正式登上了首都剧场的舞台。
作为人艺的年度大戏,无论票房如何,人艺内部上下都是极为重视的。
这天下午四点钟,梁冠桦准时出现在后台,跟相熟的杨立辛等人一齐跑去洗澡、吃饭,回来之后,大伙儿就呆在化妆间里给自己上妆。
在人艺后台,演员自己化妆被看作是经验丰富、能更好把握表演人物的体现,从主演林连昆往下,几个主要演员都是自己来弄。
这边杨立辛还在忙着贴胡子,那边早早来到的林连昆已经换上了服装,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枝干,上面正停着那只“红子”。
鸟儿并不开口,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有偶尔低头梳理羽毛的动作才让人忽然发现这居然是活的。
林连昆状态也差不多,他细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拿着毛笔,久久不动,偶尔才在脸上画上一笔。
梁冠桦一边上妆,一边夸赞,“林老师您这鸟儿养得挺到位!”
那边林连昆已经进了人物,只发出一声鼻音,满是一副京剧大拿的作派。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下午六点钟,演员们都已在后台严阵以待,此时林钊华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注意啊,临时情况,延后十分钟,延后十分钟开场!”
“啊?”
众人不解,“为什么呀?”
林钊华却不解释,只是摆摆手,“都准备吧!”
说罢,他又看向梁冠桦,“临时加的词儿你还记得吧?”
他说的是帕瓦罗蒂来京之后,钟山为了蹭热度临时改的一段关于京剧衰落的对话。
“记得记得!”
梁冠桦站起身来,立刻表演起来。
“头两天来一胖子,比我还胖,叫嘛玩意儿满脸大胡子叫——胖马罗屁?”
站在一旁出演女翻译的罗立歌顺口接词,“——帕瓦罗蒂。”
“嗨,反正就是他吧!一张票卖十块钱呀!据说改明还要在大会堂演,一万多个座,一演还好几天!谁还看京戏啊?”
梁冠桦连比划带表情,台词说到这里,正要继续往下演,谁知林钊华拔腿就走。
望着林钊华离去的身影,梁冠桦皱着眉头。
“这大导最近发什么癫啊?昨儿个我看他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时候还偷偷笑呢。”
“不清楚!”
杨立辛摇头,“说不定是让人家帕瓦罗蒂急坏了。”
林钊华前脚匆匆离去,85班的学员们后脚赶到。
这帮子学员自然是来盯侧幕条的。
梁冠桦跟这群学员年龄相若,他望着刚进来的冯远争,玩笑道,“这回没捞着当黄牛,可亏老鼻子了!”
冯远争闻言一摆手,大义凛然地说道,“您别挤兑我,我是社会主义的黄牛,只替咱们人艺倒票!”
“嘿!你小子还干出阶级斗争来了?”
一帮人嘻嘻哈哈笑闹着,气氛愈发轻松自然。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七点四十五分,好戏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