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剧院里,胡其名此刻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
想起当年夏刚找自己签字时,自己的不屑,再看着此时《大撒把》接连获奖,他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不过比起惨遭打脸的尴尬,他心中更多的还是后悔。
不是后悔自己看不上夏刚,而是后悔自己低估了钟山的能力和影响力。
当初自己认识钟山时,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编剧,不过擅长的东西还是话剧。
只可惜造化弄人,谁知道人家转头就成了能拿到奥斯卡金像奖的大编剧,连贝托鲁奇这样的大导演都要奉其为座上宾呢?
胡其名越想脸越黑。
本来这个钟山跟自己燕影厂合作得好好的,自己干嘛非得挑刺儿,嫌弃人家做的东西格调不高呢?
结果结束了《天生我才必有用》系列,人家钟山扭头就走,再也没跟燕影厂合作过。反倒是钟山跟西影厂合作的电影一个比一个能拿奖!
那可是自己做梦都想搞出来的成绩!
他心中不由得反思,如果厂里能一直跟钟山维持好关系,那《大撒把》和《黑炮事件》不就都是燕影厂出品的电影了?
更关键的是,这得罪了钟山还连带着影响了跟人艺的关系。
明明之前燕影厂跟人艺关系也不错,还拍过《茶馆》、《骆驼祥子》,结果现在他跟钟山交恶之后,连《日出》都是人家上影厂在拍了,今年还拿了最佳编剧。
就在这无尽的悔恨和反思中,第六届金鸡奖颁奖典礼结束了。
一届家门口的颁奖礼,偏偏燕影厂三部影片颗粒无收,唯独王好未凭借《迷人的乐队》拿了个特别奖——这还是他胡其名刷脸刷来的。
也就是说,整场金鸡奖下来,燕影厂实际上唯一获奖的人,竟然是被借调出去的夏刚。
杀人还要诛心!
众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场外时,眼看着厂长脸如黑锅底,一声不吭,跟来的摄影师小李终于忍不住问道,“厂长,咱们……不拍合影吗?不是还要找记者发稿子吗?”
这是胡其名基于“建设燕影厂文化”事先安排好的形象工程的一部分。
胡其名闻言一阵怒火攻心,差点就要骂出声来。
不过就在他转过头来怒目而视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旁边一脸无辜的夏刚。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挤兑走的钟山。
良久,他还是咬着牙,极力挤出了几丝笑容。
对面小李只觉得厂长笑得比哭还难看。
胡其名看看左右,满面春风,“拍!怎么能不拍呢!来,夏刚,你和老王站中间!大家怎么不笑啊?别拉着脸嘛!都笑一个!笑!”
大家都配合地挤出了笑容,唯独夏刚笑得格外开心。
小李赶紧抓拍了几张,总算完成任务。
一场年度电影颁奖,受影响的自然不止是燕影厂。
在全国电影行业精英的目光下,钟山一个人愣是扛起了两部优秀故事片提名,这份儿编剧的功力早已毋庸置疑。
一时间,全国各大电影厂的来信、电话纷至沓来,有想要买钟山的话剧版权改编成电影的,也有专程邀请钟山去谈合作的,更有甚者,干脆请钟山开办授课,想要拜在门下效力三年……
再加上金鸡奖之后的记者采访、媒体关注,钟山不胜烦恼。
这天早晨,钟山起床时,特意从楼上往下望了望,确认门外没有记者。
刘小莉被他鬼鬼祟祟的动作逗乐了,良久才想起来,“对了,小兰说她男朋友回来了,你还请人家吃饭吗?”
钟山没当回事,“请!请呗!马克西姆?”
“还是全聚德吧……”刘小莉低声跟钟山说,“你妹妹跟人家谈了半年,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干啥的,去马克西姆太浮夸了。”
钟山无语,钟小兰这是在演什么霸道总裁装穷找真爱的狗血剧吗?
他无奈地点头,“全聚德也挺好,就今天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
开车把刘小莉送到单位,钟山先去体育馆看了看现场,等到下午才开车往单位去。
一进首都剧场,他就看到门口有几个人影出没。
担心又是记者,他索性改了上班路线,排练厅和创作中心都不去,直接一头扎进谷健芬的音乐工作室。
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的谷健芬见钟山又来登门,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要不报名当我学生得了!这几天跑得比谁都勤快!”
“那敢情好啊!”
钟山笑嘻嘻地坐到她对面,摊开手,“说说吧,您老打算给我开多少津贴,多少补助?”
谷健芬不屑地看他一眼,“别人学不花钱、拿补助。你这种选手?少说一节课二十!还得另外陪我医疗费。”
钟山挠头,“我唱的有这么差吗?”
“你?”
谷健芬毫不留情地奚落他,“在我这儿来学习的男学生里面,谁跟你比,都比你强。”
“废话!”
钟山只觉得毫无杀伤力,“我跟专业的比,你怎么不让他们跟我比编剧呢?”